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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過了兩小時後。
包間的門從裡麵拉開的時候，劉紅霞正靠在走廊牆上，手裡攥著抹布，假裝在擦窗台。
她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那扇門。
門開了，王富先走出來，胳膊底下夾著公文包，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趙桂蘭跟在後頭，手裡拿著那份牛皮紙檔案袋。
劉紅霞踮著腳往包間裡瞟了一眼，桌上那十幾道菜，原封不動地擺著。
肘子還是那隻沒燉爛的肘子，鯉魚還是那條又柴又腥的鯉魚，連盤子邊沿沾著的那道油漬都沒被擦過。
她心裡那塊石頭頓時落了地，攥著抹布的手也鬆開了。
菜沒動，王秘書就不知道後廚的手藝有多差，也不知道她們這些服務員是什麼態度。
“同誌。”
王富轉過身，看著劉紅霞，語氣聽起來嚴肅得很。
“麻煩你去把飯店裡的員工都召集到大廳，所有人，包括後廚的，我有事宣布。”
劉紅霞剛鬆下去的神經又繃了起來。
她應了一聲，轉身往走廊那頭走，步子越走越快，走到後廚門口時幾乎是跑起來的。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估計這兩小時對於她來說還是有點漫長了。
十幾個人陸陸續續被喊到大廳，有的還係著圍裙，有的手上沾著麵粉，互相交頭接耳，臉上全是茫然。
一個個的又以為是上麵來例行檢查！
偷懶的幾個廚子臉色煞白，因為今天他們根本沒有好好好做菜。
而劉紅霞站在人群最邊上，兩隻手絞著抹布，指節都捏白了。
她心裡一直在打鼓，包間的隔音太好了，門一關什麼也聽不見，她隻偶爾隔著門板聽見裡頭傳出來幾聲很輕的笑聲。
那笑聲是趙桂蘭的，不是王富的。
她猜不透是好事還是壞事。
王富等人都到齊了，清了清嗓子。
大廳裡慢慢安靜下來。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事要正式通知。”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拿公章往紙上敲，蓋棺定論。
“人民飯店原經理已經被查出貪汙公款，目前正在接受調查。”
“飯店經營不善，虧損嚴重，經過縣政府研究決定，對人民飯店進行承包經營改革。”
“從今天起，人民飯店由趙桂蘭同誌承包經營，承包合同已經簽了。”
大廳裡安靜了能有三秒。
然後人群裡炸開了鍋，切菜的、端盤的、掌勺的，十幾個人麵麵相覷，有人張大嘴巴忘了合攏，有人拿胳膊肘捅旁邊的人。
那個紮馬尾的服務員-劉紅霞，此時如遭雷擊，她明白自己肯定要被開除了。
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後腦勺上拍了一板磚。
她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攥著抹布的手止不住地抖。
她的衣服已經完全被自己的冷汗打濕了！
那個女人，那個被她堵在門口說“店長忙著呢”的女人，那個她連正眼都沒給過的農村婦女—現在是她的老板了！
人群裡麵，有些人幸災樂禍地看著此時滿身都是汗的劉紅霞，偷偷在心裡鄙視，並附帶一句：活該！
王富轉過頭，朝趙桂蘭點了點頭。
“趙桂蘭同誌，你跟大家說兩句。”
趙桂蘭從王富身後走出來，站在大廳中間。
她沒穿什麼光鮮衣服，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她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站在大廳裡這群人。
有人縮著脖子，有人低著頭，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幸災樂禍。
劉紅霞站在最邊上，手裡的抹布已經被絞成了麻花，她的臉完全沒有了血色。
趙桂蘭看著他們各種各樣的反應，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是擲地有聲。
“明天起，所有人，全部開除。”
王富站在旁邊，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驚訝了一瞬，立馬恢複了那種波瀾不驚的狀態。
他轉過頭看了趙桂蘭一眼，嘴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麼，最終沒說出口。
承包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趙桂蘭是承包人，她有全權的人事任免權。
她想怎麼用人，她說了算。
他就是來代表縣政府宣布承包決定的，不是來教承包人怎麼管理飯店的。
大廳裡先是一片死寂，然後炸了鍋。
所有人都傻了！
這新老板要把所有員工都開了，那她怎麼運轉飯店的日常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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