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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蘭點了十幾道菜。
菜單上凡是能點的，她全點了一遍。
紅燒肉、炒雞蛋、燉排骨、青菜豆腐湯、魚香肉絲、宮保雞丁、糖醋裡脊、回鍋肉、乾煸豆角、酸辣土豆絲，還有兩道菜單上寫著“本店特色”的所謂招牌菜，一道醬肘子，一道蔥燒鯉魚。
陳望年坐在旁邊，看著她手指頭在菜單上從頭劃到尾，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把自己麵前的搪瓷缸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他怕她口渴了，讓她喝點水。
一手拿著搪瓷缸子，一手將菜單向上抬起。
劉紅霞拿著菜單，嘴角往下撇了撇，在心裡暗自吐槽。
“能吃完嗎？有錢就這麼糟踐。”
轉身扭著腰往後廚走了。
趙桂蘭這一頓點，有一點震懾到了劉紅霞。
之前她請示趙桂蘭是看她穿著寒酸，但是如果她真有錢，拿自己不就得罪了大老板了嗎。
趙桂蘭沒搭理她，自顧自地看著自己的手表。
剛才在進包間前，大廳裡除了她和陳望年，隻有一對老年夫婦在吃麵條，還有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獨自扒著一碗蛋炒飯。
就這麼幾個客人。
店員的態度趙桂蘭其實並不是很在意，這一次她過來就是著重考察這裡的廚師的，若是廚師也和這些店員一個德行，那麼自己接下人民飯店後的麻煩事就變多了，還得重新找靠譜的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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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一道菜端上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鐘頭。
是那道醬肘子。
肘子端上來的時候，盤子邊沿沾著一道明顯的油漬，服務員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黑泥。
趙桂蘭拿筷子戳了一下肘子皮，筷子戳上去的阻力比戳生蘿卜還大，皮沒燉爛，肉和骨頭還死死地連在一起。
陳望年夾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好幾下沒嚼爛，最後硬吞下去，評價了一句。
“不如你鹵的。”
趙桂蘭沒吃。
她把肘子盤子推到一邊，繼續等。
後麵的菜陸陸續續端上來，每道菜之間的間隔長短不一。
魚香肉絲端上來的時候，宮保雞丁還沒影。
酸辣土豆絲上桌時，青菜豆腐湯已經涼了。
炒雞蛋的油放多了，蛋塊在盤子裡漂著一層明晃晃的油花。
紅燒肉的糖色炒過了頭，肉塊發苦。
那條蔥燒鯉魚倒是賣相還行，但趙桂蘭夾了一筷子，魚肉又柴又腥，蔥薑料酒一樣沒放夠，泥腥味直衝嗓子眼。
十幾道菜上齊，她看了一眼手表。
從點菜到最後一道菜端上來，整整用了一個鐘頭零一刻鐘。
大廳裡自始至終就三桌客人。
這上菜速度慢得超乎想象，怪不得會倒閉，如今已經不是國營企業一家獨大的日子了。
改革開放後，越來越多的人乾起了給中買賣，服務都是一個比一個好的。
客人是過來吃飯的，不是過來受氣的，而且是接二連三的受氣。
從一進門飯店店員的那種不屑一顧的態度，到上菜速度入蝸牛的速度，是個正常人都會被氣走。
最為關鍵的是菜還難吃。
後廚根本沒有好好做菜，他們連最基本的職業道德都沒有！
趙桂蘭把筷子擱在桌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人民飯店要是讓她接手，從上到下，從後廚到前廳，從掌勺的到端盤子的，她一個不留。
這些人不是沒手藝，是沒心氣。
鐵飯碗端著太久了，忘了端飯碗的手也能被人撅了。
現在已經不是之前鐵飯碗的年代了，他們還不知變通，那麼等待他們的隻有死路。
就在這時，一輛吉普車停在了人民飯店門口。
車門一開，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一件白襯衫，領口扣得規規矩矩，胳膊底下夾著個黑色公文包，皮鞋擦得鋥亮。
劉紅霞此時正靠在櫃台後頭剔牙，看見那個身影推門進來，手裡的牙簽差點掉地上。
她一把把牙簽扔進垃圾桶，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臉上堆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王秘書！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好給您留個好位子！”
王富，劉縣長的秘書，比劉縣長小十來歲，是從縣政府辦公室一步一步乾上來的筆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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