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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陳望年又跟農機站請了假，陪著趙桂蘭去縣城。
這次站長劈的倒是比上次痛快多了。
趙桂蘭坐在車鬥裡，懷裡揣著這段時間攢下的全部家當，賣鹵味掙的現金，攏共六百多塊。
在公社集市上是筆不小的本錢，可到了縣城，夠不夠租個正經門麵，她心裡還是沒底。
兩個人在縣城轉了一上午。
從農貿市場轉到供銷社門口，從正街轉到巷子深處，看了不下七八處地方。
地段好的，租金貴得嚇人，張口就是一個月五六十塊。
位置偏的，租金倒是不貴，可那條巷子半天也走不出幾個人影，就算把鹵味做得再香，也沒人聞得著。
趙桂蘭站在一處貼了招租條的門麵前，聽著房東報完價，沒還價，轉身走了。
陳望年跟在她後頭，看她後背的襯衫又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滿臉的汗，俏臉通紅。
“桂蘭，先歇會兒，找個地方坐坐，反正不急這一刻。”
他指了指街角一個小攤販的涼茶攤。
趙桂蘭心情不是很好的點了點頭。
他們在涼茶攤的矮凳上坐下，把搪瓷缸子端起來灌了好幾口。
涼茶不甜，帶點甘草的回甘，她喝完把缸子擱在桌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六百多塊，買鹵料夠買好幾麻袋的，可在縣城租門麵，捉襟見肘。
她心裡盤算著，實在不行就先在農貿市場擺個露天攤，等攢夠了再租店麵。
涼茶攤旁邊坐著兩個中年男人，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一個胳膊底下夾著個舊公文包。
兩個人一人端著一缸子涼茶，聊得旁若無人。
“聽說了嗎？人民飯店要倒閉了。”
藍布褂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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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倒閉，我聽工商局的小劉說，那飯店經理貪了不少錢，賬上虧空好幾千，現在沒人敢接那個爛攤子。”
夾公文包的接了一句，搖了搖頭。
“可惜了，那麼好的地段，從前可是咱們縣最氣派的館子。”
藍布褂子嘬了一口涼茶。
“誰說不是呢，正街上，十字路口，那麼大的門麵，現在倒好，冷冷清清的，一天到晚也坐不了兩三桌客，服務員還一個個端著鐵飯碗的架子，眼睛長在腦門上，誰花錢去受那個氣。”
趙桂蘭的手指頭停在桌麵上。
人民飯店！
她去過兩回，確實那裡麵的服務員服務態度極差。
那時候她隻當是服務態度差，沒想到賬上還有窟窿。
改革開放已經吹了好一陣風了，私營的包子鋪、餛飩攤、鹵味攤越開越多，人民飯店這種端著鐵飯碗不思進取的國營館子，被淘汰是遲早的事。
地段好，門麵大，後廚設備齊全，現在沒人敢接手，價格肯定可以壓得很低。
“望年，你先喝著。”
趙桂蘭站起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
“縣政府。”
劉縣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趙桂蘭敲了門進去，劉縣長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抬頭看見她，把眼鏡摘下來，笑著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趙桂蘭同誌，上回你提的旱情預警，市裡水利局的同誌回去之後專門寫了報告表揚咱們縣，這次又有事？”
趙桂蘭沒有客套，她開門見山。
“劉縣長，我聽說人民飯店要倒閉了，我想承包。”
她身後的陳望年沒想到自己媳婦這麼直接。
劉縣長聞言，把文件放下來，看了她一眼。
這個農村婦女上回來跟他彙報旱情預警的時候，他還以為她隻是個有點責任心、觀察力強的普通社員。
後來張守誠跟他說，這個女人在紅旗公社賣鹵味，一天能賣二三十塊，攤子前排的隊比供銷社門口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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