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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傍晚的時候。
老五扛著鋤頭，帶著兩個兒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往村東頭走。
他懷裡揣著那張草紙合同，五百塊買兩畝靠河的肥地，這買賣劃算。
至於趙桂蘭，合同上白紙黑字簽著她和陳望年的名字，她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一個娘們，再厲害還能厲害過白紙黑字？
到了地頭，王老五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掄起鋤頭就朝地裡的麥子刨下去。
兩個兒子也不甘示弱，一人一把鋤頭，把麥子當仇人砍。
小兒子刨得最起勁，一鋤頭下去，麥子沒刨著，鋤頭尖紮進了自己腳麵，鮮血流了出來，疼得他嗷的一嗓子，扔掉鋤頭抱著腳在地裡打滾。
王老五不僅不心疼，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罵了句“沒用的東西，刨個地都能刨到自己腳上”。
又補了一句。
“哭什麼哭！等把這地搶過來，天天給你吃白麵饅頭！”
趙桂蘭和李紅梅還有王桂香一起回來的。
李紅梅擔心趙桂蘭一個人回來的晚跟前幾天一樣不安全，和王嬸賣完鹵味商量了一下，中午去的縣城。
從縣城回來的時候，趙桂蘭三人遠遠就看見自家地裡有三個身影在揮舞鋤頭。
李紅梅把牛車停下。
趙桂蘭，跳下牛車，不緊不慢地走到地頭。
“王老五。”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王老五手裡的鋤頭停在了半空中。
“你在我地裡乾什麼？”
王老五轉過身來，拿袖子蹭了把臉上的汗。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挺了挺胸脯，臉上堆出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
從懷裡掏出那張草紙合同，在趙桂蘭麵前抖了抖，嗓門扯得比銅鑼還響。
“這地你男人和你都賣給我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趙桂蘭、陳望年，你們兩個的名字全在上頭！現在這地是我的。”
“你要是再敢攔著，我就去公社告你！”
他這幾句話把附近地裡乾活的人都招來了。
有的放下手裡的鐮刀，從自家麥田裡直起腰，眯著眼往這邊看。
有的扛著鋤頭從地埂那頭踱過來，後頭還跟著幾個剛從集市上回來的婦女。
不一會兒地頭上就圍了一圈人，伸長脖子往裡瞅。
趙桂蘭站在人群中間，臉上的表情不慌不忙。
她掃了一眼王老五手裡那張草紙，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那上麵的簽名肯定是劉翠芬搞的鬼。
她等周圍的村民來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是說，我把地賣給你了？”
“對！白紙黑字！”
“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王老五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臉上的肌肉抽了好幾下。
他把合同翻開，指著底下那排歪歪扭扭的字，聲音比剛才矮了半截。
“這不是你簽的名？你婆婆親手交給我的！她說你同意了的！”
趙桂蘭沒理他。
她的目光越過王老五的肩膀，越過圍觀的人群，穩穩地落在人群最後頭一個縮著脖子的身影上。
“婆婆。”
趙桂蘭的聲音不鹹不淡，卻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了人群後頭劉翠芬的耳朵裡。
“聽王老五說，你把我和望年的地給賣了？”
劉翠芬正踮著腳躲在人群背後，偷偷看這場好戲。
她看著王老五拿鋤頭指著趙桂蘭，心裡那股子痛快勁都快溢出來了。
終於有人敢和這個惡媳婦對著乾了！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正暗自開心，忽然聽見趙桂蘭喊她，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
孫桂英歪著頭看著她。
李秀蘭把簸箕擱在地上也扭過頭來。
連孫滿倉都轉過身來，把煙袋鍋子從嘴裡拿了出來。
劉翠芬那張堆滿褶子的臉一下子變了色，嘴唇翕動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哪有？誰說的？我怎麼可能賣你的地呢？”
她把手擺得跟蒲扇似的，腳下已經開始往後蹭。
“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想摻和，我先回去了，家裡還燒著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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