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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守誠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來幾滴，灑在桌麵上。
他掃了一圈會議室裡劍拔弩張的眾人，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劉翠芬，這裡是公社調解室，不是你們村口菜市場。”
“分家方案我已經聽明白了，趙桂蘭的提議，她不要瓦房，隻要那間破窯洞，加上靠窯洞近的三畝肥地，和任意的兩畝地。”
“作為交換她替你還王老五那五百塊錢，陳望年主張你欠他的退伍安置費和這些年上交的工資，你們自己說個數。”
劉翠芬剛要張嘴，陳大柱把她按住了。
他站起來，臉上那層大家長的氣勢早就碎得渣都不剩，聲音悶悶的。
“望年這些年交到家裡的錢，加上退伍安置費，一共兩千四百多塊，扣掉他結婚時花的、這些年家裡替他出的雜七雜八……還差八百三十四塊。”
張守誠點了點頭。
“這筆賬你們自己認了，就寫進分家協議裡。”
“陳大柱，你是一家之主，這錢你來還，今年的工分先抵，不夠的部分你簽字畫押，後麵慢慢還，有沒有意見？”
陳大柱搖了搖頭，拿起筆在分家協議上簽了字。
手指頭捏著筆杆，每一筆都像是在剜他自己的肉。
劉翠芬癱坐在條凳上，臉上表情呆滯，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放了氣的麵口袋。
分個家，地少了好幾畝，還倒欠趙桂蘭和陳望年八百三十四塊錢。
她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建華縮在她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李紅梅從角落裡站起來，拉著陳建國的手，朝張守誠鞠了一躬。
她臉上沒有掩飾自己的滿意，嘴角往上翹著，拽著還沒回過神來的陳建國就往外走。
劉翠芬被陳大柱從條凳上拽起來，一家三口灰溜溜地出了會議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王老五滿臉堆笑地從角落裡竄出來，兩隻手搓來搓去，朝趙桂蘭跟前湊。
“桂蘭，那五百塊錢……”
趙桂蘭抬眼看著他。
“王老五，你確定要這五百塊錢？書記和大家都在這呢！我把五百塊錢給你，你下一刻就得進去蹲一段時間！”
王老五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桂蘭你這話說的，劉翠芬拿假合同騙我，我也是受害者啊！我這五百塊錢攢了好幾年，你不能說不給就不給啊！”
說著王老五轉頭看向張守誠，希望張守誠為他說幾句話。
張守誠看到王老五求助的目光後，不緊不慢地說了句。
“這事你們私下協商最好，不過趙桂蘭要是較真，你拿著偽造的合同去占人家的地，屬於明知合同虛假仍企圖侵占他人財產，公事公辦的話確實得進去蹲一段時間。”
王老五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拿熨鬥燙平了，一點褶子都不剩。
他轉回來看趙桂蘭，趙桂蘭正拿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
“那、那我的五百塊錢就這麼沒了？”
王老五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
“我給你兩百，不是現在，過幾天。”
趙桂蘭從兜裡掏出紙筆，寫了一張欠條，推到王老五麵前。
“兩百塊，十天內付清，你把假合同交出來，在這張紙上簽字，承諾以後不再拿這張假合同來訛人，你要是不簽，張書記剛才說了，公事公辦。”
王老五低頭看著那張欠條。
兩百塊，比五百少了一大半。
他腦子裡劈裡啪啦地算著賬，不簽字一分錢拿不到。
趙桂蘭較真他還得進去蹲幾天。
簽字好歹能拿兩百回來，以後還能跟趙桂蘭搞好關係。
拿起筆在欠條上簽了字，按了個手印。
簽完字他把筆一擱，笑得比哭還難看。
“兩百就兩百，桂蘭，往後有啥事儘管找我，我這人最講義氣。”
說完揣著欠條出了會議室，腳步快得像是怕趙桂蘭反悔。
趙桂蘭把假合同收進兜裡，和張守誠打了聲招呼，和陳望年一起出了公社大門。
分家後的第七天，雨下得像是天漏了個窟窿。
趙桂蘭正蹲在破窯洞裡拿麻袋堵門縫。
雨水從窯洞頂上的裂縫滲下來，在泥地上彙成幾條細細的水流。
陳望年拿鐵鍬在外麵挖引水溝，雨水順著他的膠鞋幫子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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