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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山捂著胳膊上的傷口蹲在地上，臉上那副蠻橫勁兒還沒完全褪去。
他覺得自己今晚就是點兒背，碰上趙桂蘭這麼個不要命的女人。
他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聲音不大，但旁邊的陳建國聽見了。
陳建國站在人群外圈，他看看蹲在地上的林大山，又看看他那六個縮成一團的兄弟，忽然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安靜，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腳步卻比來時快得多。
他要去把村裡人都叫來。
林大山這種人不見棺材不掉淚，讓他當著全村人的麵把打老婆的事說清楚，以後就沒臉再來陳家村鬨事。
林大山蹲在地上，眼珠子卻一直在轉。
他看見陳建國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又看了看周圍。
趙桂蘭在屋裡照顧林秀娥，陳望年背對著他在跟李衛國說話，巡邏隊的兩個隊員正在撿地上的木棍和麻繩。
他悄悄捅了捅旁邊的矮個子，壓低嗓子。
“我憋不住了，要上茅房。”
矮個子還沒反應過來，林大山已經站起來，捂著胳膊往院子外頭挪。
他挪得很慢，假裝腿麻了走不快，眼珠子卻一直在瞟村口的方向。
出了院門，他沒有往茅房的方向走，而是猛地拔腿就跑。
他跑得很快，捂著胳膊咬著牙，腳下的布鞋踩在泥水裡啪嗒啪嗒地響，一心想著隻要跑過前麵那個拐角鑽進玉米地就沒人能追上他了。
他跑了不到二十步，後領被人一把攥住。
那隻手力氣大得出奇，像鐵鉗子一樣箍在他後頸上。
他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一仰，雙腳離了地，後背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泥水濺了他一臉。
陳望年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一句話沒說。
林大山躺在泥水裡，看著陳望年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最後一點僥幸也滅了。
陳望年拽著他的後領把他拖回院子裡，像拖一袋發黴的糧食。
矮個子看見林大山被拖回來，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指著林大山的鼻子罵。
“林大山你他娘的不是東西！你說你憋不住了要上茅房，結果是想要溜！我們是來幫你的，出了事你第一個跑？你還是人嗎？”
扛鋤頭的也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憤怒，嗓門比矮個子還大。
“我就說不該來！你不說你老婆藏在這兒我們能被公安堵？現在出了事你想一個人溜？把我們全扔在這兒替你扛？你他娘的打老婆的時候威風八麵，跑路的時候比兔子還快！”
幾個兄弟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氣。
有人說林大山平時在村裡就隻會窩裡橫，有人說他欠了酒錢還是別人替他還的，還有人把他上回在集市上偷人家雞被抓的事全抖了出來。
矮個子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了林大山一臉，指著他的鼻子說今天晚上要不是他非逼著大家來，誰也不願意蹚這趟渾水。
林大山被罵得臉紅一陣白一陣，想回嘴又不知道該先反駁哪一句，嘴張了好幾次都被矮個子更高的嗓門壓了回去。
“都給我閉嘴！”
李衛國把扁擔往地上重重一頓，扁擔頭砸在泥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矮個子掃到扛鋤頭的，再掃到其他幾個縮在地上的同夥。
幾個人被這一聲喝住了，嘴裡的咒罵全卡在嗓子眼裡不敢再往外蹦。
“你們幾個，老老實實蹲好。誰再動一下，我就讓他跟林大山一起進去蹲著。”
李衛國把扁擔往旁邊一拄，指著林大山。
“你，蹲回去。”
林大山捂著胳膊蹲回牆角，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他這輩子在外麵耍橫從來不靈光，唯獨在家裡打老婆的時候威風。
現在連最後一點威風也被按進了泥地裡。
屋門開了。
林秀娥從屋裡走出來。
她站在門口，臉上的淤青還沒全消，在火把的光下看得格外清楚，額角有一塊拳頭大的青紫，嘴唇上還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眼窩微微凹陷，腮幫子瘦得凹進去。
她慢慢走到院子裡，走到火把光最亮的地方。
所有人看清了她臉上的傷，火把的劈啪聲成了院子裡唯一的聲響。
李衛國盯著林秀娥臉上的淤青看了許久，轉過頭來盯著林大山。
他把扁擔往旁邊一遞，蹲下身，手攥成拳頭，指節捏得哢哢響。
林秀娥按輩分算是他遠房的表侄女，兩家的老人走動不多，但到底是沾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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