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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望年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劉翠芬，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蹲下身，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母子倆能聽見的音量問了一句。
“媽，真是建華？”
劉翠芬一愣，隨即抬手就往陳望年肩膀上打，巴掌落在他的粗布褂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是建華！他這幾天都不在家！”
她的聲音裡帶著憤怒，也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心虛。
原來周大貴那兩個跟班被拘留之後，陳建華就徹底沒了蹤影。
她也怕陳建華和那件事扯上關係！
一旁趙桂蘭清楚陳建華什麼德行，他從小就沒乾過什麼體力活，讓他一桶桶地去合理取水澆這些材料，陳建華做不到！
劉翠芬說的是實話。
他既沒回家睡覺，也沒在村裡露麵，連劉翠芬都不知道他跑哪兒去了。
李衛國聞訊趕來，在泡壞的材料堆前蹲下看了一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對趙桂蘭說。
“桂蘭，報公安吧，這明顯是故意破壞他人財物，性質不一樣。”
趙桂蘭想了想，現在自己手裡除了那桶扔在塘邊的空水桶和一堆泡了水的材料，沒有別的線索。
她不是不想自己查，但眼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讓公安介入。
她點了點頭。
“報。”
原定今天開工的日子，隻能往後推了。
公安來得很快。
領頭的還是上回處理王翠花撒沙子事件的那個隊長，姓郭，四十來歲，國字臉，辦事利索。
他帶了兩個年輕乾警，在現場拉起繩子圍了個簡易的勘查區。
陳望年陪著幾個公安一起跑前跑後，把木料一塊一塊翻開來檢查，把水泥袋上的泥印子指給他們看。
一個年輕乾警在離地基不遠處的泥地上發現了腳印。
不是鞋印，是光腳的腳印。
五個腳趾頭印在泥裡清清楚楚，看得出那人怕被發現鞋印特地脫了鞋乾的。
腳印不大不小，是個成年男人的腳。
“這人還挺有心眼。”
年輕乾警拿卷尺量了量腳印的長度，記在本子上。
陳望年蹲在水塘邊看了半天，忽然站起來走到那幾袋報廢的水泥旁邊，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水泥袋上的痕跡。
然後他站起來，朝趙桂蘭招手。
“桂蘭，你來看這個。”
趙桂蘭走過去，順著陳望年手指的方向看。
水泥袋的牛皮紙上沾著幾滴暗紅色的印子，已經乾了，但顏色和水泥灰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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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
旁邊還有幾滴，零星散落在地基的碎石塊上。
“他光著腳搬水泥袋，被地基的石頭紮破了腳。”
陳望年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
“地上這些碎石有尖角，他來回十幾趟，腳底板肯定有傷。”
趙桂蘭看著那幾滴乾了發黑的血跡，轉頭看向陳望年，目光裡帶著讚許。
這個平時悶聲不響的男人，腦子不笨，眼睛也毒。退伍偵察兵的本事不是白練的。
“郭隊長，麻煩你們把村裡頭的男人都叫過來。趁著大家都在，一個一個檢查。”
郭隊長點了點頭。
這個線索確實關鍵。
腳底板被石頭紮傷了，傷口還新鮮，隻要把村裡成年男人的腳底板翻一遍，誰是凶手一目了然。
李衛國挨家挨戶去叫人。
不到半個時辰，陳家村的成年男人全被叫到了打穀場上，連在田裡乾活的和在家補覺的都來了。
孫滿倉扛著鋤頭直接從地裡過來，錢守義褲腿上還沾著泥，王德發叼著煙袋鍋子慢悠悠地踱到場邊上蹲下。
陳建國、陳大柱也來了，連王老五都來了。
幾十號男人站成幾排，有的麵麵相覷，有的小聲嘀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郭隊長讓他們把鞋脫了。
年輕乾警一個一個檢查腳底板。
被割傷的、被紮傷的、被石頭硌出老繭的，種地的人誰腳底板沒幾個疤。
但新鮮傷口和舊傷不一樣，舊傷早就結了疤，新鮮傷口還滲著血珠，或者剛剛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年輕乾警檢查得很仔細，每個男人都抬起腳讓他翻來覆去地看，連腳趾縫都不放過。
人群邊上，陳大柱默默把鞋脫了，露出滿是老繭的腳底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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