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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蘭當天下午就讓人把破窯洞推了。
推窯洞的時候陳望年掄的第一錘。
鐵錘砸在土牆上，夯土塊簌簌往下掉，揚起的灰塵飄了半條巷子。
孫滿倉帶著幾個壯勞力在旁邊幫忙，拿鎬頭撬牆根的碎石，拿鐵鍬把塌下來的土塊鏟到路旁。
錢守義推著獨輪車來回運土，王德發叼著煙袋鍋子蹲在旁邊記工分，拿鉛筆頭在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某某某出了半天工，某某某借了獨輪車。
到天擦黑的時候破窯洞已經變成了一堆夯土和碎石，新的木料、青磚和兩袋水泥整整齊齊碼在老窯洞旁邊的空地上，那是要打地基的地方，上麵拿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趙桂蘭拍了拍手上的土，把自家那幾件從破窯洞裡搬出來的家當分送到王桂香和陳建國家裡。
她借住在王桂香家的偏屋裡，陳望年去陳建國家跟大哥擠一宿。
王桂香把鐵蛋的小床挪到自己屋裡，給趙桂蘭和林秀娥騰出一張炕，還翻出兩床新打的棉花被子。
趙桂蘭說不用這麼麻煩，王桂香把被子往炕上一放，說了句“你跟我客氣啥”。
夜黑風高。
陳家村安靜得隻剩幾聲狗叫。
一個黑影悄悄溜到了堆放材料的地方，看不清麵容，但從身形依稀能辨認出是個男人。
他拎著水桶，從旁邊的水塘裡打水，一桶一桶地澆在明天要用的木料、青磚和水泥袋上。
水順著油布的縫隙滲進去，浸透了木料，泡脹了水泥袋，青磚吸飽了水顏色從淺灰變成深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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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澆完最後一桶，把空桶往塘裡一扔，裹緊了衣服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一早，王老五下地路過地基時看見那堆泡在水裡的材料，轉身就往王桂香家跑。
趙桂蘭剛把粥端到桌上，聽見王老五在外頭喊“桂蘭你快去看看”，放下碗就往外走。
她站在地基前頭，看著眼前這片狼藉。
木料吸飽了水歪歪扭扭地倒在泥地上。
青磚泡得顏色發黑。
那兩袋水泥昨晚還是乾爽的灰色紙袋，現在硬邦邦地結成了兩塊大石頭，被水泡過的水泥跟磚頭一樣硬。
她慢慢攥緊了拳頭。
前世她沒有蓋過房子，所以她預知不到會發生這種事。
可是她他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不好惹的惡媳了，還有誰敢對她下手！
消息傳得很快。
孫滿倉扛著鋤頭過來看了看。
搖了搖頭，說木料還能用曬幾天就行，但水泥全廢了，得重新買。
錢守義蹲在地上拿手指頭戳了戳那塊硬成石頭的水泥，說這得花不少錢。
趙桂蘭站在地基前頭，一言不發。
她不是在心疼錢。
她是在想，是誰。
遠處，劉翠芬站在自家院門口，端著一碗稀粥，遠遠地看著趙桂蘭站在這堆被泡壞的材料前頭。
她臉上那種幸災樂禍的表情遮都遮不住，眼角往下彎，嘴角往上翹，連喝粥的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陳望年從人群裡擠過來。
順著趙桂蘭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他媽端著碗站在院門口，臉上掛著那種他從小到大見過無數次的笑。
他心裡那根弦一下子崩斷了，大步走過去，站在他媽麵前，聲音壓得很低。
“媽，是不是你？”
劉翠芬手裡的碗差點掉地上，臉上的幸災樂禍一瞬間被不可置信取代。
“你說什麼？你懷疑是我？”
她把碗往窗台上一擱，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嚎。
“我白養你這麼大！你媳婦房子讓人澆了你就來懷疑你媽！我昨晚睡得好好的，門都沒出過！你有本事把你媽抓去派出所！讓村裡人來評評理！”
趙桂蘭走過來。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被扔在塘邊的空水桶，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走到正在撒潑的劉翠芬麵前，聲音不鹹不淡。
“不是你媽。”
她對陳望年說。
“這些材料全澆透了，少說也得十幾桶水。”
“一個人拎著水桶來來回回走十幾趟，是個男人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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