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蘭把兩份證據往他麵前又推了推。
她有貨源地報價，有白紙黑字的協議，有張老板昨天進店的時間和他親自迎出去的證詞。
隨便哪一樣拿去工商局，夠周茂才喝一壺的。
“我不跟你吵，兩條路你自己選。”
“第一條，恢複原價五塊八一匹，張老板那邊的供貨你自己想辦法停掉，獨家代理的條款一個字不改繼續生效。”
“第二條......”
她頓了頓，把那兩張紙疊好放進懷裡，抬眼看著他。
“我現在就去工商局，把這幾天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周茂才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褪，從青到白，從白到紅，最後漲成豬肝色。
他攥著那張報價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拿算盤撥了幾下，又把算盤推到一邊，抓起搪瓷缸子灌了好幾口水。
“桂蘭同誌，你這話說的，什麼兩條路不兩條路的。”
“咱們老主顧了，做生意講究個長長久久。”
“我看這樣，價錢的事好商量，五塊八，還是原價，一分不漲。”
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明顯的肉疼。
趙桂蘭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把他那份假惺惺的套近乎全晾在空氣裡。
趙桂蘭帶著新一批布料走出盛源布業大門的時候，李紅梅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兩匹碎花的確良，走了好幾步才把憋了半天的話問出來。
“桂蘭姐，你咋知道周老板肯定會認慫？”
趙桂蘭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盛源布業的招牌，眼裡的光又冷又穩。
“他沒別的路，那張報價單我托郵局弄的。”
“獨家代理的條款他簽了字畫了押，張老板昨天進他店裡的時間我記在紙上。”
“三樣東西擺在他麵前，他敢說半個不字？”
李紅梅聽完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跟著桂蘭姐真能學本事。
後來她跟林秀娥說這件事的時候，坐在縫紉機邊上拍著大腿說。
“你是沒看見，周老板那臉變得比咱們染壞的布還花！”
林秀娥笑得縫紉機都踩歪了，針腳歪出去好幾道，趕緊拿拆線刀拆了重來。
趙桂蘭沒有跟著笑。
她看著牛車上摞得整整齊齊的布匹，腦子裡已經在轉一個更大膽的念頭。
這條進貨路子不能一直捏在別人手裡。周茂才今天認了慫，但他心裡那根刺沒那麼容易消。
這世上，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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