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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蘭接過周茂才遞過來的新價目表。
他叼著煙卷，靠在櫃台上，臉上掛著那種吃定了對方才會有的笑。
趙桂蘭低頭掃了一眼價目表，的確良從五塊八漲到了八塊五，漲幅接近五成。
她抬起頭，周茂才正拿手指頭敲著櫃台，嘴裡吐出一口煙。
“桂蘭同誌，沒辦法，棉花漲價了，上海那邊廠裡提了價，我也隻能跟著漲。你要理解。”
趙桂蘭把價目表輕輕擱回櫃台，聲音不鹹不淡。
“我回去盤算盤算。”
周茂才的笑在臉上多掛了兩秒。
他以為她會跳起來，會拍桌子，會說“你這不是宰人嗎”。
可她什麼都沒說，拿了價目表就出了門，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逛菜市場。
他望著她的背影，哼了一聲，把煙頭往地上一扔。
一個農村婦女，能翻出什麼天去。
趙桂蘭走出盛源布業，在街角站了片刻。
清晨的風卷著街麵上的灰從巷口灌進來，她拿手擋了一下眼睛，回頭看了一眼盛源布業那塊褪了色的招牌。
不對勁！棉花漲價？
貨架上明明堆得滿滿當當，昨天新到的的確良碼了半堵牆高。
貨多到堆不下還在漲，擺明了不是成本問題，是看她生意火了想多咬一口肉。
整個批發市場就他一家有最新款的確良，他有恃無恐。
她得讓他自己把漲上去的價吞回去。
她沒回飯店，拐進了盛源布業斜對麵那家早點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
李紅梅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坐了好一陣。
李紅梅坐下來壓低聲音問布料的事怎麼說，趙桂蘭掰了半根油條遞給她，朝對麵努了努下巴。
“先吃早飯，吃完再說。”
早點鋪的窗戶正對著盛源布業的大門，進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李紅梅一邊嚼油條一邊往對麵瞅，瞅了好一陣也沒瞅出什麼名堂。
就在她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一個穿翻領夾克的中年男人從巷子那頭走過來，徑直進了盛源布業的大門。
趙桂蘭手裡的油條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回了盤子裡。
“怎麼了？”
李紅梅順著她的目光往對麵看。
“看見周老板剛才那個樣子沒有？”
李紅梅伸長脖子瞅了一眼，周茂才正親自迎出來，滿臉堆笑，腰都彎了半截。
那副殷勤勁兒跟剛才對趙桂蘭的態度差了十萬八千裡。
她把剩下的半根油條往嘴裡一塞，嘟囔著問那男的是誰。
趙桂蘭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沒離開過對麵那扇門。
她不認識那個男人，但她認識那件翻領夾克，是鄰縣批發市場張老板的標誌行頭。
上回她在批發市場轉悠摸底的時候見過這個人，專做周邊公社的服裝批發生意。
“獨家代理”這四個字從她腦子裡跳出來的時候，她把搪瓷缸子擱回桌上，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周茂才打的是兩手算盤。
一麵用獨家代理的名頭穩住趙桂蘭繼續高價拿貨，一麵偷偷把同款布料低價賣給鄰縣的張老板，讓張老板去搶周邊公社的市場。
這樣一來，他兩頭通吃，既吃了趙桂蘭的高價利潤，又吃了張老板那邊的走量回扣。
而趙桂蘭的市場被蠶食了，恐怕還蒙在鼓裡。
“獨家代理”這四個字對周茂才來說既是套在趙桂蘭脖子上的枷鎖，也是他自己的護身符。
隻要趙桂蘭不知道他在外麵偷賣，他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桂蘭姐，你咋不吃？”
李紅梅看著趙桂蘭盤子裡那根已經涼透的油條。
趙桂蘭站起來，把那根油條用草紙包好塞進布包裡。
“不吃了，走，去郵局。”
趙桂蘭走進郵電局，跟櫃台後麵的工作人員要了長途電話的單子，填了三個市紡織廠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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