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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
老磨坊的院子裡支起兩張長桌拚一塊兒，上麵鋪著王桂香從家裡帶來的藍格子粗布，十六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女工們進進出出端盤子擺碗筷，王桂香從家裡搬來的大鐵鍋坐在灶台上，鹵湯咕嘟咕嘟翻著細密的氣泡，八角桂皮的香味混著肉香從廚房窗口飄出去，飄得滿院子都是。
劉翠芬端著一個搪瓷盆走進廚房的時候，沒人覺得不對勁。
王桂香正在案板前切蔥花，抬頭看了她一眼，問了句嬸子來啦。
劉翠芬把搪瓷盆往灶台邊上一擱，語氣比平時還客氣。
“上回借了桂蘭一勺鹽，今天來還。你們忙，我不耽誤事。”
她站在趙桂蘭身後，看著趙桂蘭拿長筷在鹵味鍋裡翻攪雞爪，嘴裡念叨這鹵味真香，桂蘭手藝就是好。
趙桂蘭頭也沒回，隻說了句“鹽放那兒吧”。
然後她轉身去取調料。
就是這十幾秒的工夫，後背對著劉翠芬。
劉翠芬的手伸進外套口袋。
牛皮紙包掏出來、打開、往鹵味鍋裡一抖、紙包攥回手心，一點沒猶豫。
白色粉末落進鹵湯裡，瞬間化了。
劉翠芬把手縮回口袋。
趙桂蘭轉過身來，第一眼看的就是劉翠芬那隻還插在口袋裡的手。
兩個人隔著灶台上的熱氣對看了一眼。
劉翠芬臉上掛著僵硬的關切，說桂蘭你忙，我先出去了。
趙桂蘭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拿長筷攪了攪。
“好了，紅梅，端過去吧。”
李紅梅應聲過來。
她端的不是這口鍋！
她彎腰從灶台另一頭端起一個蓋著蓋子的乾淨鍋，裡頭是趙桂蘭一早就分裝好的真正滿月飯鹵味。
那口被劉翠芬加了料的鍋還留在灶台上。
李紅梅端著真鍋出去的時候手在抖，鍋蓋磕在鍋沿上輕輕響了一下。
趙桂蘭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句“別抖”。
李紅梅深吸一口氣，穩住了手。
女工們圍坐在長桌旁，錢招娣正給林秀娥夾菜，王桂香站起來數人頭看人到齊沒有，有人在喊桂蘭快出來吃飯別在廚房忙了。
趙桂蘭端著一大盆鹵雞爪從廚房走出來，往桌中間一放，所有人舉起筷子準備開動。
劉翠芬站在人群外圍，眼睛死死盯著那盆鹵味，嘴唇抿成一條線。
趙桂蘭拿起勺子攪了一下鹵味，然後把勺子放下。
她抬起頭，不緊不慢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目光最後落在劉翠芬身上。
“在吃之前，有件事我得先辦。”
她從灶台邊端起另一口鍋，鍋裡的鹵味還在冒熱氣，香料味濃鬱。
她把鍋放在桌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紮耳朵。
“這鍋鹵味，是劉翠芬剛才幫我‘加料’的。雞爪是我鹵的，料是她添的。”
“而且是老鼠藥，供銷社的貨，一包能毒死一窩老鼠。剛才她趁我轉身去拿調料的工夫，倒進了這口鍋裡。”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筷子從手裡掉下來，啪嗒落在桌上。
劉翠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青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後背就撞上了一個人。
她回過頭，看見了陳望年的臉。
陳望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她身後，就那麼站著，一個字沒說。
劉翠芬抬頭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嗓子眼裡隻擠出一聲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咕嚕。
他臉上的表情讓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沒有表情。
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他做了她二十多年的兒子，從沒這樣看過她。
王桂香站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撞翻了身後的條凳。
李秀蘭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林秀娥攥著筷子的指節發白，錢招娣下意識伸出手擋在她前麵。
郭長興帶著兩個公安走進院子時，人群的騷動瞬間安靜了。
“剛才在外麵我遠遠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往這邊走，我的人剛想走近詢問，那人拔腿就跑了。”
趙桂蘭一聽就知道那人是林大山。
她昨晚讓鐵蛋去派出所報過信，沒說劉翠芬要投毒，隻說老磨坊開張滿月人多眼雜，怕有人趁亂搞破壞，請郭隊長中午過來巡邏。
郭長興走進廚房看到灶台上灑落的白色粉末，再搜到劉翠芬藏在口袋得紙包，臉色立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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