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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趙桂蘭照例查飯店的賬目。
周小翠把流水賬本攤開的時候，手直抖。
趙桂蘭把賬本上的數字一個一個看完，抬起頭問了一句。
“那兩家店什麼時候開的？”
“一家開了八天，一家開了五天。”
周小翠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兩家都在正街上，一家叫香滿樓，一家叫實惠館。”
“香滿樓在咱飯店斜對麵，實惠館在百貨公司旁邊。”
“招牌菜全是咱的，鹵豬蹄、鹵大腸、鹵雞爪、鹵豆乾，連擺盤都照著咱學！價格比咱低三成，豬蹄咱賣六毛他們賣四毛，客人嘩嘩往那邊跑。”
趙桂蘭讓周小翠去那兩家店各買一份鹵味回來。
周小翠怕被認出來，特意換了身壓箱底的碎花褂子，頭上裹了塊花頭巾。
先去香滿樓買了一份鹵豬蹄，出來就拐進了隔壁實惠館。
實惠館的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盯著她看了半天，問了句。
“妹子，你是不是剛在隔壁買過？”
周小翠心裡一慌，張口就來。
“那是我姐，我們是雙胞胎。”
老板娘看了看她裹得嚴嚴實實的花頭巾，將信將疑。
周小翠拎著兩份鹵味一溜煙跑回平安飯店，往桌上一擱就開始拍桌子學這段。
三份鹵味並排擱在桌上，趙桂蘭先夾了一塊平安飯店的鹵豬蹄，又分別嘗了那兩家的一塊。
香滿樓的鹵味顏色發暗，醬油味重得發苦，多吃幾口舌頭上隻剩鹹澀；實惠館的香料比例不對，八角味衝得人皺眉，桂皮的甜香一點沒出來。
她放下筷子，把兩份外帶的鹵味推到一邊。
“方子是從周大貴手裡流出去的，他們價格比咱低三成，用的隻能是碎料和陳貨。這種鹵味剛吃幾口還行，多吃幾回九不行了。”
周小翠急得直拍桌子。
“桂蘭姐，他們這麼低價搶客，咱總不能乾等著啊！”
“誰說乾等。”
趙桂蘭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筆墨和一張紅紙，用毛筆寫下“明日免費試吃新口味鹵味”幾個大字，讓周小翠貼到飯店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周小翠看了看紅紙又看了看趙桂蘭，嘴巴張了張又憋回去了。
趙桂蘭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補了一句。
“降價才是真虧本，降下去的價格想漲回來就難了。”
“但試吃送出去的東西，客人吃完嘴刁，他們味道跟不上，客人吃了咱的試吃就吃不慣他們的了。”
她把紅紙遞給周小翠。
“掛出去，明天中午我在老磨坊那邊請工人吃飯，這邊試吃你盯著。”
從飯店出來，趙桂蘭在街角的餛飩攤上看見了一個人。
陳建華坐在最靠裡的位置，麵前擱著一碗餛飩，湯上漂著一層凝固的白油，餛飩皮泡得發脹，一看就是放了大半個鐘頭沒動過。
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平安飯店門口，連趙桂蘭走到他麵前都沒反應過來。
等他抬起頭看清眼前的人是誰，手裡的筷子啪嗒掉進了碗裡，餛飩湯濺了一桌。
“誰讓你來的？”
陳建華的嘴唇動了好幾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輕得幾乎被街上的人聲蓋過。
“我……來找活乾。”
趙桂蘭看了一眼那碗涼透的餛飩，又看了一眼他慌亂躲閃不敢正視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找活乾的人不會一碗餛飩吃一個鐘頭。”
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再問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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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華坐在餛飩攤上愣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他站起來，沒有往陳家村的方向走，而是拔腿往縣城深處一條窄巷子跑去。
袖子在風裡甩得呼呼響，步子又碎又亂，褲腿上濺的餛飩湯都顧不上擦。
有個人正蹲在巷子儘頭那間破屋門口抽煙，看見陳建華氣喘籲籲跑過來，眉頭皺了一下。
陳建華把趙桂蘭今天來飯店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那人問了一句。
“她有沒有起疑？”
陳建華支吾著說。
“她就是路過，沒多問。”
那人沒再追問，靠在門框上又點了一支煙，忽然話鋒一轉。
“明天老磨坊那邊是不是要請客？開張一個月。”
陳建華愣了一下，說好像是，聽他娘提過一嘴。
那人點了點頭，讓陳建華明天繼續蹲飯店對麵，看到什麼都別動，等他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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