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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老磨坊後院的灰牆在晨霧裡泛著白。
昨晚幾個針線活好的骨乾被趙桂蘭留了下來，一起討論新的衣服款式和生產細節。
這一會正是敲定完方案後，所有人都疲憊地在裡屋休息。
林秀娥端著一盆洗布料的臟水從灶房出來，彎腰放下盆，正要直起腰，後腰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頂住了。
她低頭看見刀尖從自己腰側露出來，是林大山！
盆從她手裡滑落，磕在石板地上，水花濺了她一褲腿。
“別喊。”
林大山的嘴貼著她耳朵，聲音又低又啞，像從乾井裡撈上來的。
他的手在抖。
不是緊張，是餓了兩天虛脫的。
這兩天林大山就躲在離老磨坊不遠處的玉米地裡，這段時間的玉米長勢旺盛，是最佳的藏身地點。
林秀娥慢慢直起腰，感覺他另一隻手掐著她胳膊，指節硬邦邦地硌在肘彎上。
她背對著他，沒說話，也沒回頭。
盆落地的聲響驚動了屋裡的人。
趙桂蘭第一個從老磨坊裡間走出來，站在後門口。
她掃了一眼林秀娥腰側的刀，目光從刀尖移到林大山的臉上。
這個男人瘦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
他的手在抖，但刀抵得很穩。
“你要什麼？”
趙桂蘭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緊張。
“錢！五百塊，放我走，離開這兒。”
林大山把林秀娥往後拖了半步，後背貼上磚窯後牆的粗糲磚麵。
“你別過來，我知道你報警了，那些公安到處在找我，給我錢，讓我走，我不動她。”
“錢在裡屋櫃子裡鎖著，我去拿。”
趙桂蘭轉過身，動作很慢，把腰間那串鑰匙解下來。
鑰匙在她手裡晃了幾下，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屋裡休息的其他人紛紛醒了。
幾人一出來，看見林大山拿刀架在林秀娥的脖子上，瞬間被嚇得不知所措。
“啊！”
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林大山立馬喝止，並威脅。
“不要動！不要叫！不然林秀娥就得死！”
趙桂蘭進屋前，抬眼朝屋裡掃了一眼，陳望年已經從側門出去了，沿著牆根往後院繞，貓著腰的身影在晨霧裡一閃就不見了。
她把鑰匙插進錢箱鎖孔，故意擰了兩圈才擰開，又慢吞吞地把箱蓋掀起來，一張一張地數錢。
林秀娥背對著林大山，目光越過院牆上的豁口，看著遠處麥田儘頭漸漸變亮的天邊。
她感覺到後腰的刀尖還在抖，但林秀娥沒有一絲害怕，她感受著身後這個呼吸急促的男人。
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你沒以前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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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掐著她胳膊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又說。“你沒發現嗎，我根本不怕你了！林大山，你這樣做根本就是給自己挖墳。”
林大山的喉結滾了一下。
“閉嘴，賤人！若不是你我能變成現在這樣嗎？”
他握刀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似乎隨時都能劃到林秀娥的脖子。
趙桂蘭端著一個布包從屋裡走出來。
她把布包放在門檻上打開，裡麵是一摞零零碎碎的票子。
“這是店裡這幾天的流水，不夠五百，剩下的得去信用社取，信用社八點開門，你現在放人，我去給你取。”
林大山看看那摞票子，又看看趙桂蘭臉上那副不急不躁的表情，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拖著林秀娥退出後院門口。
他的腳踩在田埂上，泥土鬆軟，踉蹌了一下，刀尖在林秀娥衣服上劃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半截白色的棉布裡子。
“別跟！”
他朝趙桂蘭吼了一聲，聲音劈了。
“再跟我就捅了她！我說到做到！”
他從田埂慢慢向著玉米地退去。
郭隊長帶人從村口方向圍過來，手電筒的光在晨霧裡照出好幾道白柱。
林大山看見手電筒光，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拽著林秀娥胳膊的手猛地收緊，拖著她往磚窯方向跑。
他跑得不快，兩天沒吃飯，兩條腿發軟，每跑幾步就停下來喘。
林秀娥被他拖著跑，沒有掙紮，沒有哭喊，隻是跟著他的步子，他快她就快，他慢她就慢。
磚窯到了。
林大山把林秀娥按在窯洞口的土牆上，自己靠在牆邊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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