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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金寶天不亮起來搬煤，推開飯店後門，整個人釘在門檻上。
廚房像是被野豬拱過。
鐵鍋被砸扁了扣在灶台上，醬油醋瓶子碎了一地，黑褐色的液體淌得到處都是。
鹵味罐子翻在牆角，老鹵淌了一地，凝成一攤膠狀，上麵沾著碎碗碴和煤灰。
他愣了兩秒，轉身就往老磨坊跑，跑掉了一隻鞋也沒回頭撿。
趙桂蘭趕到時飯店門口已經圍了一圈街坊。
王老五從隔壁巷子探出頭，手裡還端著刷牙的搪瓷缸子。
賣豆腐的老周推著板車停在路邊，伸長了脖子往裡瞅。
有人小聲說“這是得罪人了”，有人接話“下手也太狠了”。
有人看見趙桂蘭來了趕緊讓出一條路。
她穿過人群走進店裡，腳踩在碎碗碴上咯吱咯吱響。
從門口走到廚房，再從廚房走到大堂，每一步都踩在碎片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看完一圈她站在滿地狼藉中間，開口說了三句話。
“把門關上。”
“金寶，去派出所叫郭隊長。”
“小翠，拿紙筆來。”
周小翠趕緊去關門，把街坊們好奇的目光擋在門外。
趙金寶扭頭就跑，這回兩隻鞋都在腳上。
李紅梅從櫃台底下翻出紙筆遞過來，趙桂蘭接過去沒寫，隻是握在手裡，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灘凝了的老鹵。
郭長興帶著兩個公安很快到了。
他蹲在廚房地上看了看碎碗碴的分布，又看了看後門門鎖，鎖被撬了，鎖孔裡有明顯的撬痕，地上散著幾根斷鐵絲。
他站起來問趙桂蘭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趙桂蘭沒直接回答，隻是讓他幫忙把現場勘查仔細些。
郭長興讓手下拍了照，做了筆錄，然後為難地看著趙桂蘭，說這種案子也不是不查，但地痞砸店查來查去就是幾個小混混，關幾天放出來，掏錢雇他們的人躲在後麵一點事沒有。
趙桂蘭把手裡握了半天的紙筆放在桌上。
“郭隊長，你先別立案，給我三天時間，我保證把人和證據一起送到派出所門口。”
郭長興看了她三秒，把筆錄本合上。
“行，給你三天，現場的證據我先留著，隨時能用。”
郭長興走後，陳望年蹲在廚房地上看了很久。
他在灶台邊的醬油漬裡發現了一個完整的鞋印，有人踩翻了醬油瓶，鞋底沾著醬油在乾燥的地麵上印出了清晰的紋路。
右腳鞋跟位置磨偏了，踩出來的印子比前腳掌淺了將近一半。
他在部隊學過痕跡比對，管趙桂蘭要了張白紙和一根鉛筆，趴在灶台邊一筆一筆地拓。
趙金寶在旁邊看著想說啥，被周小翠拉住了。
陳望年拓完把紙遞給郭隊長留下的年輕公安，對方看了三秒，抬起頭脫口而出。
“黃毛！右腳的鞋跟磨損跟這一模一樣，上個月他在城南打人被抓進來，我親手給他錄的檔案。”
黃毛。
縣城裡的地痞，多次因打架鬥毆被拘留。
他沒有開飯店的動機，他背後一定有人掏錢。
郭長興接到消息後讓年輕公安，去查黃毛最近跟誰接觸過，又讓趙金寶去模仿店門口蹲著看誰進出。
趙金寶剛想張嘴說不去，被趙桂蘭一個眼神壓回去，乖乖轉身走了。
布置完這些，趙桂蘭把周小翠叫過來，讓她去門口貼張紅紙。
周小翠問上麵寫什麼，趙桂蘭說了八個字。
“暫停營業，另有安排。”
紅紙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整條街都在議論。
有人說趙桂蘭要關門歇業回村種地，有人說她要去縣政府告狀，沒人猜對。
街坊們圍在紅紙前麵比劃來比劃去，賣豆腐的老周說這女人是不是被嚇著了，一旁賣豆腐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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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好！她一個女人家出來做飯店生意，不爽的人多了去了。誰知道後麵還有沒有人捅刀子。”
趙桂蘭讓周小翠出去傳話，就說平安飯店的老鹵被人毀了，店裡損失不小，老板這幾天都在老磨坊那邊處理服裝加工的事，估計顧不上飯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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