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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磚窯頂上的破洞漏進來，一道斜斜的光柱落在林大山臉上。
他的臉上滿是汗水，靠著牆，大口喘氣，握刀的手架在林秀娥脖子前麵，刀尖在晨光裡微微晃。
後背已經濕透了，灰布褂子貼在脊梁骨上，能看見肩胛骨一聳一聳。
林秀娥感覺到脖子上那把刀在晃。
他餓了兩天，又跑了這一路，連刀都架不穩了。
她背對著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窯洞頂上的破洞，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手在抖。”
林大山咬著牙把刀往她脖子上壓了壓。
她沒躲。
她知道他不敢，若是自己死了，他也得死！
林大山最是惜命！
“你以前打我的時候手從來不抖。”
她繼續說。
“現在連刀都握不住了。”
林大山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隻握刀的手瘦得青筋暴起，指關節發白，從指尖到手腕都在劇烈地抖。
現在不是因為餓的。
現在是他害怕自己手裡的女人了，她太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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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低頭看手的那一瞬，林秀娥猛地用後腦勺往他鼻梁上一撞。
林大山悶哼一聲，刀脫了手，當啷落在磚窯角落。
林秀娥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回地往窯洞口跑。
膝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也沒停，扶著門框竄了出去。
晨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趙桂蘭站在窯洞外三步遠的地方，看見她脖子上那道被刀壓出來的紅印子，伸手把她拽到身後。
林秀娥胸口劇烈起伏，趙桂蘭說讓她去車上待著，林秀娥搖了搖頭。
趙桂蘭看了她一眼，沒再勸。
磚窯裡，林大山捂著鼻子去撿掉在地上的刀。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混進冷灰裡。
他手指剛碰到刀柄，磚窯側麵的破洞裡一個人影跳了下來。
陳望年從磚窯後方摸上來時已經看好了地形。
這個破洞是後牆坍塌形成的缺口，他從破洞跳下正好落在林大山背後，一把揪住他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摔在牆上。
磚窯壁上的陳年窯灰簌簌往下掉，落了兩人滿身滿臉。
林大山的後背撞在牆上悶哼一聲，刀又脫了手。
陳望年一隻手按著他胸口，另一隻手去抓他手腕。
林大山拚命掙紮，膝蓋頂在陳望年腰上，趁他側身時從他手下滑了出去，爬起來手腳並用地往窯洞後方的裂縫鑽。
林大山跌跌撞撞從磚窯後麵跑出來，往玉米地方向跑。
天已經亮了，晨光普照，他無處可藏。
玉米地是唯一的逃跑機會！
郭隊長帶著兩個公安從玉米地正麵堵上來，手電筒已經關了，每人手裡換了一根短棍。
陳望年從磚窯方向追上來，腳步沉沉地踩在麥茬上。
林大山被夾在中間，前後都有腳步聲。
他站在莊稼地中央，轉了一圈，像一頭被圍死了所有退路的困獸。
然後他做了一件誰也沒想到的事。
他沒往哪個方向衝，直接跑向灌溉渠。
渠沿上泥還沒乾，他一腳踩上去泥塊塌了，整個人滑進渠底。
灌溉渠裡蓄了半人深的水，砸進去濺起一大片水花。
他從水裡爬起來，渾身濕透，拚命往渠沿上爬。
泥太滑，他摳一塊碎一塊，指甲在泥壁上劃出一道道印子。
爬了三次，滑了三次。
他乾脆不爬了。
站在齊腰深的水裡，仰頭看著渠沿上的人，郭隊長、陳望年、兩個公安。
他們站在晨光裡往下看他。
他嘶啞著嗓子朝渠沿上喊了一句什麼，喊了幾句就嗆了口水，咳得彎下腰去。
從水裡直起身時看見趙桂蘭走到了渠沿上。
她低頭看著他，和他對了一眼，然後說了三個字。
“抓到了。”
聲音不大，在清晨的田野裡卻清清楚楚。
林大山站在水裡渾身發抖，他在害怕，更多的是憤怒。
又是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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