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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長興走後，趙桂蘭在老磨坊的桌前坐了很長時間。
那張紙上畫著的時間線她已經看了無數遍：飯店擴張、裁縫鋪款式更新、布料進貨渠道、老磨坊安保。
每一條都按部就班地往前推，每一條都在可控範圍內。
但現在郭長興帶來的消息把這些計劃全打亂了。
老疤要出來了。
侯廣財還在外頭。
陳建華剛被放出來不久，劉翠芬還在拘留所裡。
這些人和事像一根根線頭，散的散，斷的斷，但每根線頭都連著同一個死結。
她把紙翻過來，在背麵寫了兩個字：時間。
然後她把紙折好收起來，站起來走到老磨坊門口，把門上那道插銷推到底，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栓子。
陳望年正好推門進來，她把折好的紙放進抽屜裡，說了句。
“從明天起，所有安排都往前趕。”
陳望年看著她，問是不是郭隊長帶來的消息不太好。
趙桂蘭說不好也不壞，就是時間比想的緊。
陳望年沒再問，把手裡拎著的麻繩掛在門後。
這段時間他養成了個習慣，每天收工回來先把老磨坊裡外轉一圈，檢查門栓和窗戶，然後才進屋。
這個習慣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沒說過，趙桂蘭也沒問過。
兩個人之間有些事已經不需要用話來說。
而此時，陳建華從縣城汽車站的長椅上爬起來的時候，兜裡隻剩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侯廣財自打林大山被抓後就再沒找過他。
他去小巷子找過兩次，門鎖著，門縫裡塞的舊報紙落了灰，沒人動過。
他去工地搬磚，乾了一天被工頭攆出來。
他搬磚搬不過別人，還跟工友吵架。
工頭說。
“管你是誰，搬不動就滾。”
他從縣城東頭走到西頭，路過了平安飯店。
門開著，裡麵飄出鹵味的香氣，周小翠在門口招呼客人，趙金寶端著菜從後廚跑出來，圍裙係得整整齊齊。
飯店重新開業後的生意比砸店之前還好，卡車司機帶了新工友來，賣豆腐的老周每天中午準時到，連街對麵雜貨鋪的老孫頭都來打包過兩回鹵味。
陳建華站在街對麵看著，咽了口唾沫。
他餓了兩頓了。
但他沒進去。
他去了一個以前從來沒主動去過的地方，拘留所。
劉翠芬被帶進來的時候，陳建華差點沒認出她。
她瘦了不少，頭發白了一大片，藍布囚服套在身上空蕩蕩的，走路的時候腳鐐在地上拖出細碎的金屬聲。
她看見陳建華坐在鐵柵欄對麵，眼睛一下子亮了，撲過來抓住鐵柵欄，指節攥得發白。
陳大柱沒來看過她。
陳建國沒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望年更不可能來。
隻有陳建華還來找她。
“建華，你瘦了。”
劉翠芬的聲音從鐵柵欄那邊傳過來，帶著哭腔。
“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你爸呢？你爸怎麼沒來？”
陳建華紅著眼眶說自己在外麵活不下去了，要錢沒錢，要活沒活。
他把侯廣財跑路的事說了，把工地被攆的事說了，把兜裡隻剩幾毛錢的事也說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發抖，說到最後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問。
“媽，我現在怎麼辦？二哥不管我，爸也不管我，侯廣財人都找不著了......”
“別跟我提你二哥。”
劉翠芬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哭，不是罵，是一種陳建華從沒聽過的冷。
她把臉往鐵柵欄上貼了貼，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她說了一句話。
陳建華聽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椅子上。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
“媽，這事要是被抓了......”
劉翠芬打斷他。
陳建華看著她的眼睛，脊背一陣發涼。
從拘留所出來，陳建華在大門外的台階上蹲了很久。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抽了兩口又掐了。
路過平安飯店時他停了一下。
周小翠正好端著一盤鹵豬蹄從門口經過，鹵味的香氣飄過街麵，熱騰騰的白氣在午後的光線裡往上翻。
她看見陳建華站在街對麵，以為是來吃飯的客人，正要招呼，陳建華別過臉走了。
周小翠端著盤子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瘦了不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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