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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蘭走進公社辦公室的時候，張守誠正跟人下棋。
棋盤擺在窗邊，陽光斜斜地照在楚河漢界上，他捏著個炮懸在半空中，已經懸了好一會兒。
對麵坐的是公社的會計老劉，手裡搖著蒲扇，也不催他，就那麼等著。
張守誠抬頭看見趙桂蘭推門進來，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擱，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不下這步棋的理由。
“桂蘭同誌，又有事？”
趙桂蘭沒跟他寒暄。
她從布兜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棋盤旁邊，紙上畫著舊禮堂的平麵圖。
“想租舊禮堂辦服裝廠。”
張守誠拿起那張紙看了看，眉頭微微擰起來。
舊禮堂閒置好幾年了，以前公社開大會用，後來大會改到新會議室開，舊禮堂就堆了雜物。
屋頂確實漏雨，去年夏天一場暴雨把舞台上的幕布都泡爛了。
窗戶關不上，冬天刮北風的時候裡頭比外頭還冷。
他放下圖紙看著趙桂蘭，說改造成廠房要花不少錢。
趙桂蘭沒有接他的話。
她又從布兜裡掏出一摞訂單，放在棋盤旁邊，把最下麵那張抽出來遞給他。
那是一張市裡批發市場的訂單，要五百件的確良襯衫，交貨期下個月底，蓋著紅章。
上麵那張是縣供銷社的訂單，三百件女式春秋衫。
再上麵是周邊三個公社的代銷點訂單，加起來又是好幾百件。
“老磨坊十三台縫紉機踩冒煙也做不完這些訂單。”
她把訂單在桌上一張一張排開，排了半張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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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容易，陳家村有閒著的婦女，彭家灣有十幾個想學裁縫的，張家莊那邊也有人托王翠花來問過。”
“人都願意來，但招來的人沒地方放縫紉機。”
張守誠翻完訂單，又看了一眼那張平麵圖。
圖上每個方框旁邊都寫了需要安排的縫紉機台數，裁剪車間八台、鎖邊車間十台、熨燙包裝區六台。
加起來比老磨坊現有的多出整整一倍。
他把訂單放下，把棋盤往旁邊一推，從抽屜裡拿出租賃合同。
“山洪要來那回，你往我桌上放了張紙條。我當時半信半疑，後來山洪真來了，咱們村一點事沒有。從那以後你的事我就信了，這事當然也信。”
他從兜裡掏出鋼筆，在合同上簽了字蓋了章。
公章按在紙上，他放下筆，補了一句。
“瓦算公社的，服裝廠交稅是交給公社，招工先招紅旗公社的人，這是互利的買賣。”
“舊禮堂閒著也是閒著，租給你，公社有租金收，周邊幾個大隊的婦女有活乾，你有了地方開工，三贏。”
趙桂蘭接過合同看了一眼，把合同折好放進布兜裡，站起來說了聲好。
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回頭說瓦三天後開始換，舊禮堂周邊幾戶人家她會挨個去問願不願意幫工。
張守誠揮了揮手說去吧，又補了一句。
“舊禮堂門口的台階破了好幾級，讓人修一下。”
趙桂蘭說知道，推門出去了。
回到老磨坊，門口站了個人。
王翠花拎著一籃子雞蛋，站在門檻外麵。
她看見趙桂蘭走過來，把雞蛋籃子往前遞了遞。
籃子是新的，雞蛋一個一個擦得乾乾淨淨，碼得整整齊齊，和以前判若兩人。
“有事進來說。”
王翠花跟著進了老磨坊，把雞蛋籃子擱在牆角條凳上。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不敢看趙桂蘭的眼睛，目光落在縫紉機上。
“我家男人在老磨坊幫工好幾個月了，每個月拿回家的工錢都好多。”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男人天天在你這邊乾活，回家就跟我說你怎麼怎麼公道。”
“我早就想來了，拉不下臉。”
“我在家太閒了，桂蘭，以前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
趙桂蘭看著王翠花絞著衣角的指節。
趙桂蘭沒有接雞蛋。
她把老磨坊的門推開，讓王桂香給王翠花倒碗水。
王翠花端著水碗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趙桂蘭會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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