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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供銷社秋季訂單競標會的通知送到老磨坊時，趙桂蘭正在檢查第一批成衣。
通知是宋組長讓通訊員騎自行車送來的。
三天後，縣供銷社二樓會議室，競標秋季的確良襯衫和棉布工作服訂單，全縣所有服裝廠和加工點都可以報名。
林秀娥拿著通知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問要不要帶樣品去。
趙桂蘭說帶，但不是帶一件兩件。
她從老磨坊熟練工前兩天趕出來的樣衣裡挑了三十件，李紅梅裁的，林秀娥上的領子，錢招娣鎖的邊，每一道工序都是老磨坊最好的手。
她讓錢招娣把三十件襯衫重新熨過，領口用樹脂襯定型，扣眼拿小剪刀一個一個修乾淨線頭。
錢招娣熨到第三十件時手指頭被熨鬥燙了一下，放到嘴邊吹了吹，繼續熨。
林秀娥把三十件襯衫疊好裝進兩個紙箱，紙箱外麵用毛筆寫了“桂蘭服裝廠樣品”幾個字。
“這字寫得比我好。”
錢招娣蹲在旁邊看，歪著頭念了一遍。
“桂蘭服裝廠？姐，牌子還沒掛呢就先寫上去了？”
“先寫上去再說。”
三天後，陳望年開著拖拉機把趙桂蘭和兩個紙箱送到縣供銷社樓下。
會議室在二樓。
走廊裡已經站了好幾個提著樣品袋的人，有的穿中山裝，有的穿工作服，彼此點頭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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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桂蘭和陳望年把紙箱搬上樓時，有人瞟了一眼紙箱上那幾個毛筆字，跟旁邊人說了句什麼。
采購組長姓宋，五十出頭，花白頭發，戴一副老花鏡，正翻看報名名單。
紅旗服裝社、前進被服廠、大眾針織社、工農服裝加工點，報名的一共五家，前四家都是老麵孔，在縣城做了多少年的買賣。
他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問。
“桂蘭服裝廠是哪位？”
趙桂蘭從門口走進來。
“是我。”
宋組長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問你們廠在哪個位置。
趙桂蘭說在紅旗公社陳家村，廠房是公社舊禮堂改造的，已經鋪了新瓦換了窗戶通了電，機器進了二十台，下個月正式掛牌。
旁邊一個穿灰中山裝的男人回頭瞟了她一眼，跟旁邊人說了句“鄉下作坊也來競標”，旁邊人笑了笑。
那人是紅旗服裝社的錢主任，在縣城做了十幾年服裝生意，供銷社的訂單他家占了小一半。
宋組長沒接話，讓各廠家按抽簽順序發言。
紅旗服裝社抽了三號，桂蘭服裝廠抽了五號。
最後一個！
前四家依次講完，各有各的套路。
有的帶了樣品圖冊，有的報了極低的價，有的講廠史講了小半個鐘頭。
輪到錢主任時他站起來，把紅旗服裝社的廠史從公私合營那年開始講起，從麵料產地講到老廠信譽，從工人資質講到交貨準時率，最後把一件樣品襯衫掛在樣品架上讓宋組長看。
那件襯衫領口軟塌塌地貼在胸口，針腳還算整齊，扣眼是手工鎖的，邊緣有些毛茬。
他講完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水，目光從缸沿上掃過趙桂蘭。
一個鄉下作坊，連廠房都還沒掛牌，拿什麼跟他爭。
輪到趙桂蘭時已經快中午了。
會議室裡悶著一股煙味和茶缸子的鐵鏽味，幾個采購員臉上已經掛上了倦色，有個年紀輕的在偷偷打哈欠。
趙桂蘭站起來，沒有講稿，沒有樣品圖冊。
她讓陳望年和陳建國把兩個紙箱搬上來，拆開箱蓋，把三十件樣品襯衫一件一件掛上木架子。
兩個紙箱空了，木架子上掛滿了襯衫，白的、淺藍的、淺灰的，在窗邊的秋陽底下排成一排。
然後她從兜裡掏出一把軟尺。
“襯衫不是靠說的，是靠看的，請各位領導離開座位，站到樣品架前麵來。”
宋組長摘下老花鏡，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樣品架前。
幾個采購員跟著圍了過去。
趙桂蘭把紅旗的樣品和她帶來的樣品並排掛好，拿起軟尺先量領口。
她伸出一根手指按在紅旗襯衫的領口上，領口塌下去貼在胸口，鬆了手也沒彈回來。
然後她按在桂蘭襯衫的領口上，按下去，鬆手，領口彈回原位，領座挺括得像剛從熨鬥底下拿出來的。
她請宋組長親手按一下。
宋組長伸出一根手指按下去，鬆開，領口彈回來了。
他又按了一下紅旗的領口，塌著沒動。
“桂蘭用的是樹脂襯，紅旗用的是普通棉布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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