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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競標會結束第三天，錢國棟坐不住了。
他打聽了桂蘭服裝廠的布料來源，知道趙桂蘭一直從盛源布業拿貨。
當天下午就拎了兩瓶酒去了周茂才的鋪子。
周茂才從拘留所出來快一個月了，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肉鬆垮垮地掛著，櫃台上擺著趙桂蘭上次讓鐵蛋送來的紡織廠合同複印件，被他壓在算盤底下，露出一個角。
看見錢國棟進門，他把算盤往合同上挪了挪，蓋住那個角，給他倒了杯茶。
“老周，桂蘭服裝廠下批布料什麼時候到？你能不能拖一拖？”
錢國棟開門見山，把兩瓶酒擱在櫃台上。
“紅旗服裝社下季度加大訂貨量，多出來的利潤分你兩成。”
周茂才端著茶杯沒說話。
從拘留所出來後盛源布業元氣大傷，趙桂蘭還是從他這裡拿貨，價格公道，賬期準時，從沒拖欠過一分錢。
趙桂蘭沒落井下石，繼續給他訂單做。
現在錢主任讓他卡趙桂蘭的貨。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可以試試把桂蘭下批布料的供貨期往後推半個月。
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但錢主任已經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老周夠意思，推門走了。
周茂才坐回櫃台後麵，看著算盤底下露出來的那個合同角，端起來的茶杯又放下了。
這話傳到陳望年耳朵裡時，他正在舊禮堂裝電線，新車間要加一排照明燈，他踩著梯子拿螺絲刀擰線槽。
他把螺絲刀往口袋裡一插，從梯子上跳下來，騎上自行車就去了市紡織廠。
他戰友鄭建華在紡織廠當倉庫主管，上回山洪預警就是鄭建華來村裡確認的旱情可能性，後來打井抗旱鄭建華也來幫過忙。
鄭建華領他看了倉庫裡一批出口轉內銷的的確良的布，這批布本來是出口訂單，因為外商臨時改了規格，多出來的庫存按內銷價處理。
陳望年拿手摸了摸布麵，手感比周茂才那批還細密，價格低一成，隨時能提貨。
他當場簽了合同，預付了定金，把提貨單揣進兜裡。
回到舊禮堂，趙桂蘭正在排產表上算下批訂單的用料量。
她把筆擱下。
“周茂才要拖多久。”
“半個月。”
陳望年把提貨單放在排產表旁邊。
“紡織廠那邊隨時能提，比周茂才便宜一成。”
“半個月夠紅旗服裝社把桂蘭的單子全搶走。”
趙桂蘭拿起提貨單看了一眼，又放下。
“錢國棟以為卡了布料我就交不了貨。”
“他不了解桂蘭服裝的備貨習慣，每批訂單的布料我都會提前囤一個月的量。”
“他就算讓周茂才拖半個月，桂蘭的生產一天都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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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既然走了這一步，我們就不能隻防。”
她讓陳望年把紡織廠的供貨合同複印一份，讓鐵蛋送到周茂才櫃台上。
鐵蛋把複印件送到盛源布業時，周茂才正打算盤。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紙，算盤珠子不響了。
他馬上讓夥計去桂蘭服裝廠傳話，說供貨期沒問題，隨時能提貨。
夥計跑了一趟，回來時帶了一句趙桂蘭的原話。
“周老板，桂蘭服裝已經有了新供貨商，但老關係還在，條件是以後布料必須比紡織廠低半成，隨叫隨到。另外，再有下次，不必通知我，你直接去供銷社找宋組長談。宋組長手裡有競標會的質檢記錄，到時候就不是供貨期的問題了。”
周茂才咬了咬牙。
比紡織廠低半成，他賺頭是薄了，但比丟了這個客戶強。
他給錢國棟回了個電話，說這事辦不了。
錢國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把話筒擱下了。
錢國棟不死心，又去了供銷社。
他找到宋秉文，把一遝材料放在桌上，說桂蘭服裝廠的廠房還沒掛牌，不是正規工廠，屬於無證經營，供銷社不應該把訂單給這種黑戶。
宋秉文沒看那遝材料，從抽屜裡拿出競標會當天做的質檢記錄，翻到桂蘭那一頁推到他麵前。
領口挺括度：全優。
針腳密度：全優。
扣眼鎖邊：全優。
綜合評分：今年最高。
“合同已經簽了。”
宋秉文把質檢記錄翻到紅旗那頁，兩頁並排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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