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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秉文還沒來得及跟趙桂蘭握手，身後又進來一個人，錢國棟。
他不是供銷社的人，但宋秉文在供銷社門口碰見他，他說。
“聽說桂蘭服裝今天交第一批貨，想來看看質量怎麼樣，畢竟是全縣服裝行業的事，我也關心。”
話說的客氣，臉上的表情更客氣。
宋秉文沒攔，也沒請他。
一進院子，錢國棟的眼睛就不自覺地往牆角那邊瞟。
牆角碼著幾箱襯衫，和院子左側那十箱離得老遠。
他嘴上還在寒暄。
“宋組長這批貨可要好好驗，新廠頭一批最容易出問題，萬一混了次品誰也擔不起。”
趙桂蘭站在車間門口看著他。
等他走到院子中間，她才開口。
“錢主任要驗貨？”
“學習學習嘛。”
錢國棟笑了笑。
“桂蘭服裝廠頭一批正式交貨，全縣同行都看著呢。”
“那你先驗哪一箱。”
錢國棟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牆角那幾箱上。
“就從那邊開始吧，牆角那幾箱。放在最外麵，應該是最先出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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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桂蘭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院子裡的空氣安靜了那麼一瞬。
然後她說了聲“搬過來”，陳建國和趙金寶走過去把牆角那幾箱抬到院子中央。
撬開箱蓋，一股刺鼻的怪味散了出來。
不是辣椒粉的嗆，不是石灰的澀，是一種化學藥劑燒過布麵後殘留的酸腐氣。
襯衫上沾滿了粉末，白的灰的黃的糊了一片，布料表麵浮著一層暗黃色的斑，有幾件被腐蝕出了小洞。
錢國棟從箱子裡拎起一件襯衫，舉到半空中，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你們看看！這是桂蘭服裝廠交的貨！襯衫上全是這什麼東西？這種貨色也敢交給供銷社？宋組長，我看這次訂單得重新考慮！這是欺詐！拿次品充正品，這要是上了供銷社的櫃台，老百姓買回去洗一水就爛了，誰還敢來供銷社買衣裳？”
他越說越激動，拎著襯衫在院子裡走了半圈，讓兩個科員都看清楚。
車間門口的女工們圍了過來，田小娥手裡攥著質檢單，指節捏得發白。
趙桂蘭沒有跟他吵，也沒有去搶那件襯衫。
她等他走完那半圈，等他嗓門最大的那一聲在院子裡消散了，才走過去把那件沾滿粉末的襯衫從他手裡拿過來，翻到內側領口，翻開質檢簽。
“這批是裁剪車間裁錯了袖子比例的次品。袖籠裁淺了半寸，穿上抬不起胳膊，從來沒打算交給供銷社。”
她把襯衫遞給宋秉文，手指點著質檢簽上的簽名。
“簽的是田小娥的名字，她上個月還是學徒，這批次品就是給她練手拆線用的。”
宋秉文接過襯衫，翻開質檢簽看了一眼。
上麵寫著：次品，袖籠尺寸偏小，練拆線用。
簽名處歪歪扭扭地寫著田小娥三個字，旁邊還有林秀娥的複核簽名。
他點了點頭，把襯衫遞給旁邊的年輕采購員。
趙桂蘭轉頭看著錢國棟。
院子裡很安靜，錢國棟舉著襯衫的那隻手已經垂下來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錢主任，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錢國棟的喉結滾了一下。
“桂蘭服裝廠這批貨一共生產了六十幾箱襯衫，正品次品分庫存放，正品鎖在車間鐵皮櫃裡，次品堆在倉庫牆角準備拆了重做。”
“這件事隻有車間裡幾個組長知道，你進門不看這邊。”
她指了指院子左側那十箱正品。
“直接指著牆角說驗那幾箱。你怎麼就這麼確定，牆角這幾箱有問題。”
錢國棟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答出來。
“還有。”
趙桂蘭把手裡那件沾滿粉末的襯衫翻過來，指著麵料上被腐蝕出來的小洞。
“你說你是來學習桂蘭的出貨質量的。你進門連正品箱都沒看一眼，上來就開牆角這幾箱，開了就拎起來嚷嚷次品、欺詐。你要是真來學習的，箱子一開聞到怪味就該覺得不對勁了，哪個服裝廠交的貨會有酸腐氣？可你不覺得不對勁，你直接下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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