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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後，縫紉機都停了，女工們陸續回了家。
舊禮堂車間裡隻剩下頭頂一排燈泡的嗡嗡聲，新牽的電線在夜風裡輕輕晃，燈泡的影子在水泥地麵上搖來搖去。
趙桂蘭把林秀娥、錢招娣和陳建國叫到車間。
她沒有繞彎子，開口第一句話就讓三個人都停了手裡的動作。
“今晚有人要來動倉庫裡的貨。”
林秀娥把手裡正疊的襯衫放下。
錢招娣從鎖邊台後麵站起來。
陳建國把扛在肩上的布匹擱在地上，看了趙桂蘭一眼，等她往下說。
趙桂蘭讓林秀娥把明天要交付的成品襯衫全部從倉庫搬出來。
五百件襯衫，分裝十個紙箱，每箱五十件，已經全部熨過、質檢過、貼了桂蘭服裝廠的標簽。
林秀娥和錢招娣一箱一箱搬進車間，碼在牆角那排縫紉機後麵。
趙桂蘭讓李紅梅拿來鐵皮櫃的鑰匙，鐵皮櫃是陳望年上個月從市裡廢品站淘回來的，櫃門有點變形，但鎖是好的。
五百件襯衫塞進去剛好滿滿當當，她把櫃門關上，鑰匙交給李紅梅。
“明天上午交貨前再來開櫃，除了你，誰都不能開。”
李紅梅把鑰匙掛在脖子上，塞進衣領裡。
趙桂蘭又讓錢招娣把裁剪車間那幾箱袖子裁錯的次品襯衫重新裝箱。
這批袖子比例不對，袖籠裁淺了半寸，穿上抬不起胳膊，本來就是準備拆了重做的，還沒來得及處理。
錢招娣把次品一件一件疊好碼進紙箱，紙箱外麵原本用粉筆寫著“次品待拆”四個字，趙桂蘭讓她把粉筆字擦掉。
錢招娣拿抹布蘸了水，把四個字擦得乾乾淨淨。
三個人把次品箱搬回倉庫牆角，位置和原來正品箱擺得一模一樣。
陳建國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大概猜到要發生什麼事了。
問了一句。
“要不要我在倉庫守著。”
“正要跟你說這個。”
趙桂蘭指著倉庫角落。
“把那張折疊床支開，你今晚守在這裡。聽到任何動靜，不要喊，不要追，不要開燈。記下時間和人臉就行。”
“要是他們翻牆進來呢。”
“讓他們翻。倉庫裡那幾箱襯衫就是給他們準備的。”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把折疊床從牆角搬出來支開。
最後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為什麼不能追。”
趙桂蘭朝窗外看了一眼。
趙桂蘭說。
“你隻管記，別的不用管。”
後半夜，月亮被雲遮住了。
舊禮堂院子裡黑沉沉的，隻有倉庫那扇破了角的窗戶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矮牆外傳來一陣窸窣響動。
錢小毛摸到牆根下蹲了片刻，確認院子裡沒動靜。
他雙手扒著牆頭，左腳往上一蹬，鞋底在牆麵上打了個滑，差點沒撐住。
落地時腳在牆頭磕了一下，他悶哼一聲蹲在牆根下，又等了片刻，然後彎著腰摸進倉庫。
月光從破了角的窗戶漏進來，正好照在牆角那幾箱襯衫上。
紙箱碼得整整齊齊。
他走過去蹲下來，從兜裡掏出紙包，打開，把粉末往襯衫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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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刺鼻的怪味衝上來，嗆得他自己都偏過頭皺起眉。
倒下去之後襯衫麵料上立刻浮起一層暗黃色的斑，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
他把紙團塞回兜裡，站起來想走，腳碰到了旁邊一個空紙箱，紙箱晃了一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等了很久才敢動，然後轉身翻牆跑了。
倉庫角落裡，折疊床上的陳建國從頭看到尾。
月光正照在錢小毛臉上，蹲在紙箱前倒粉末時，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
另一邊，鐵蛋看見看見一個人影從巷子裡閃出來。
錢小毛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
鐵蛋縮在牆角或樹後，腳步比貓還輕。
他從舊禮堂一直跟到縣城，穿過菜市場、繞過台球室、經過供銷社門口，走了很長一段路。
錢小毛在一扇門前停下來，從兜裡掏出鑰匙，左右看了一眼，開門進去了。
鐵蛋在巷口電線杆後麵看清了那扇門的位置，又等了片刻確認人沒再出來，轉身就往派出所跑。
郭長興從值班室床上坐起來，聽鐵蛋說完過程，問他看清楚了沒有。
“圓臉，左眉角有顆痣。進的是縣城南街第四個門，門板是舊的，門框上貼著一張掉了色的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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