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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國棟被拘留一周後，紅旗服裝社徹底停擺了。
車間裡原本響著的縫紉機聲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就停了，先是靠窗那排機器的女工沒來，然後是中間那排，最後連裁剪台上堆著的布料也沒人碰了。
孫桂英帶著幾個老女工把剩下的布料做完，把成品襯衫摞好，把裁剪台上的碎布頭掃乾淨。
做完這些，她站在空蕩蕩的車間裡四下看了一圈.
她在這裡乾了十幾年，從學徒乾到裁剪組長，閉著眼都能摸到那把用了十年的剪刀放在第幾個抽屜裡。
現在抽屜空了，剪刀被她拿在手裡，刀刃上還沾著今天裁最後一塊布時留下的碎線頭。
沒有人來接手廠子，沒有人來通知複工。
供銷社的訂單全被桂蘭拿走了，周茂才的賒賬單還壓在錢國棟辦公桌上，紙上“兩成利潤”四個字被煙灰缸燙了個焦黃的窟窿。
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縫紉機上。
最先來桂蘭的是孫桂英。
她站在舊禮堂車間門口時，手裡隻攥著那把用了十年的剪刀。
舊禮堂裡縫紉機聲響成一片，林秀娥在裁剪台上鋪布，錢招娣在鎖邊機前帶學徒，田小娥正給新來的第二批女工示範踩直線。
這些人的手藝她都在競標會上見過，就是這群人，在錢國棟拿出那件領口軟塌塌的樣品襯衫時，拿出了每寸十二針的樣品。
她站在門口，腳踩在門檻外麵的泥地上，沒有立刻邁進來。
趙桂蘭正在排今天要裁的布料，鉛筆夾在耳後，排產表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工序和交期。
她抬起頭看見門口站了個人，認出了那張臉：競標會上錢國棟發言時，這個女人坐在紅旗服裝社的席位上，從頭到尾沒有笑過一次。
“進來吧。”
孫桂英邁過門檻。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想說她在紅旗乾了十幾年，想說競標會那天她就知道錢國棟會輸但沒想到輸成這樣，想說她帶著幾個女工把剩下的布料全做完了現在接不到活了。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卡住了。
她在紅旗當了半輩子裁縫，從來不用求人找活乾，手藝就是她的通行證。
可現在站在這裡，她不知道這張通行證還管不管用。
趙桂蘭從旁邊拿了塊碎布頭遞過去，沒有問她為什麼來、沒有問她以前在紅旗乾什麼、沒有提競標會上的舊賬。
“裁個袖子看看。”
孫桂英接過布放在裁剪台上，拿起自己那把剪刀。
她深吸一口氣，剪刀落下去，唰唰唰幾下，袖片裁得利利落落。
袖山弧線圓潤流暢，袖籠餘量不多不少剛好半寸，和趙桂蘭手裡那張樣板圖上的線條完全重合。
林秀娥從旁邊的裁剪台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片袖片，又拿起樣板圖對比了一下，抬頭看了趙桂蘭一眼，點了點頭。
趙桂蘭把袖片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針腳餘量，又翻過來看了看布邊的毛茬處理，說了兩個字。
“留下。”
孫桂英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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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趙桂蘭會記恨競標會上紅旗的刁難，以為至少要低聲下氣說幾句軟話，以為這把剪刀在這個縣城裡再也找不到一張裁剪台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在車間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邁進來。
結果趙桂蘭隻給了她一塊碎布頭，讓她裁個袖子，然後說留下。
不是看臉，不是看舊賬，是看手藝。
林秀娥從旁邊的裁剪台走過來，把一塊新畫好的樣板遞給她。
“你剛才裁那道袖山弧線比我畫得還準。這個版是下批訂單要用的，你先裁幾件熟悉一下桂蘭的版型標準。”
孫桂英接過樣板，指尖在弧線上輕輕劃了一下，那是她裁了十幾年袖子最熟悉的角度。
她點了點頭，站到裁剪台前拿起剪刀。
舊禮堂裡又多了一台剪刀的聲響，和林秀娥的剪刀聲一左一右，一個輕快一個沉穩。
孫桂英被錄用的消息當天下午就傳回了紅旗服裝社。
第二天上午，又有人上門。
這次是三個人。
一個是在紅旗鎖了五六年扣眼的大姐，一個是踩縫紉機的年輕媳婦，還有一個是熨燙工。
趙桂蘭沒有挨個麵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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