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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吳的二十件碎花連衣裙上架不到幾天就賣了大半。
他打來電話時嗓門大得話筒都在震。
趙桂蘭把話筒拿遠了一寸。
“趙廠長，那批碎花連衣裙掛在檔口最顯眼的位置，好幾個外地來的批發商路過時停下來翻了翻領口的商標，一拿就是好幾件。”
“庫房裡隻剩不到十件了，碎花的隻剩五件，水洗棉的早沒了。”
“趙廠長，再發一批貨過來，碎花加二十件，水洗棉加十五件，針織布連衣裙也做十件試試，有個批發商專門問有沒有針織布的。”
“吳老板，你放心，下午我就讓服裝廠運輸部的人送過去。”
“好嘞，趙廠長！”
趙桂蘭掛了電話。
想著老吳說的另一個事。
前兩天龔經理在百貨商場被經理叫去問話，好像是有人舉報他收供應商的回扣，舉報信直接寄到了商場辦公室。
這事在省城批發市場都傳開了，有人說龔經理這幾年沒少拿，光從布料商那邊就吃了不少回扣。
趙桂蘭剛才聽完沒有說話，心裡有自己的考量。
不一會，陳望年從戰友老周那裡也帶回了消息。
老周在修理鋪門口蹲著修車鏈時聽隔壁布店老板說的，錢國梁的紡織品批發公司門口貼了法院傳票，催款的債主直接找到了公司，在門口堵了一上午。
他的資金鏈不是“有點緊張”，是快斷了。
欠了布料商的錢、欠了運輸隊的人、欠了倉庫租金，連公司門口的燈箱廣告費都拖欠了好幾個月。
趙桂蘭把筆放下。
龔經理被查，錢國梁資金鏈斷裂。
這倒是個好時機！
她讓陳望年陪她去一趟省城百貨商場。
把桂蘭所有的資質材料，周明遠的驗收記錄、百貨公司四季供貨合同、連續四季零返修率數據全部裝進帆布包裡。
她要去會一會那個龔經理。
省城百貨商場比華河縣百貨公司大了好幾倍。
四層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大門是旋轉玻璃門。
趙桂蘭推開玻璃門走進去，一樓是化妝品和鐘表櫃台，售貨員穿著統一的白襯衫，櫃台玻璃擦得能照見人影。
空氣裡飄著雪花膏的香味和櫃台木質台麵打了蠟的味道。
她直接上了二樓。
龔經理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儘頭。
門上釘著塊鐵皮牌子，采購經理室。
趙桂蘭敲了兩下。
裡麵說了聲進來，聲音不耐煩。
龔經理正靠在辦公椅上，椅背往後仰著，手裡端著個搪瓷茶杯，杯蓋上印著百貨公司的標誌。
看見趙桂蘭進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從藍布褂子看到帆布包，從帆布包看到袖口磨出的毛邊。
目光在她袖口上停了一下，又回到她臉上問。
“你有什麼事？”
趙桂蘭說。
“桂蘭服裝廠申請在省城百貨商場設展位。”
龔經理端著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
“商場展位滿了，今年都排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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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年呢。”
“明年也滿了，排隊的供貨商多得很。”
龔經理低頭喝茶，眼皮都沒抬。
茶杯蓋碰在茶杯沿上叮當響。
趙桂蘭看了他幾秒。
沒有再問。
站起來拎著帆布包走出龔經理辦公室。
她沒有離開商場。
順著走廊往前走，路過財務室、會議室、茶水間，找到了一間門上掛著經理室牌子的辦公室。
牌子是銅的，比龔經理那塊鐵皮的沉得多。
她抬手敲了兩下。
商場經理姓徐，正在辦公桌前翻一疊供貨商資料。
辦公桌上堆著文件夾，搪瓷煙灰缸裡摁著幾個煙頭。
趙桂蘭走進去，說她是華河縣桂蘭服裝廠的廠長，來申請供應商入場審核，按公開流程遞交材料。
徐經理拿起周明遠的驗收記錄，他把材料放下，抬頭看著趙桂蘭。
“這份質量記錄比省城不少老供貨商都漂亮，省城這些供貨商，有的交了三季就開始出次品，有的質檢單上簽名是代簽的。”
“桂蘭服裝廠四季零返修，每一件都有雙簽，我還是頭一回見。”
趙桂蘭不緊不慢地說。
“桂蘭的每一件出廠成品都有質檢員簽名，百貨公司退貨能直接查到誰踩的線。”
徐經理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供應商入場申請表。
“拿著去找龔經理安排展位。”
趙桂蘭接過申請表，說了聲謝謝，站起來走出去。
走廊裡還是那股打了蠟的味道。
她拿著簽好字的申請表，重新站到龔經理辦公室門口。
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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