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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蘭第二天到的省城，天陰著，雲壓得很低。
她背著帆布包從長途汽車站出來。
省城的長途汽車站比華河縣火車站還大，站前廣場上全是人，蹬三輪的吆喝著拉客，挑擔賣水果的蹲在路邊，舉著牌子接人的擠在出站口。
空氣裡飄著一股汽油味和烤紅薯的焦甜香，混在一起說不清是好聞還是難聞。
陳望年在出站口等著她。
旁邊停著一輛借來的自行車，車後座上綁著塊舊棉墊。
趙桂蘭把帆布包往後座上綁。
“老吳那邊怎麼說？”
“同意見麵，但態度不太好。”
陳望年跨上車。
“百貨商場的老周更絕，電話裡直接說最近忙，讓改天再約。被錢國梁那邊的人打過招呼了。”
趙桂蘭坐上後座。
“那就先見老吳。”
老吳的服裝批發檔口在省城最大的批發市場二樓。
趙桂蘭上樓時路過一排排檔口，她注意到這些檔口掛的款式，比華河縣百貨公司櫃台上的新潮不少。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些款式的版型特點。
老吳的檔口在走廊儘頭。
他正蹲在地上拆一個蛇皮袋，裡麵塞滿了從南方進來的水洗棉襯衫。
趙桂蘭走到他麵前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拆袋子。
手上的剪刀挑開蛇皮袋的封口線，襯衫一件一件抽出來扔在櫃台上。
“聽說桂蘭最近資金有點緊。”
他把襯衫翻了個麵，看領口的標簽。
“我手頭也不寬裕，合作的事要不再緩一緩。”
趙桂蘭把帆布包放在他的櫃台上。
拉鏈拉開，一樣一樣往外拿。
第一份是最近三個月的排產表。
紙張邊角磨出了毛邊，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字，每一批貨的交貨日期旁邊都畫了紅鉤，紅鉤從頭畫到尾。
第二份是布料進貨單複印件。
每一筆貨款都蓋了供應商的收款章，鄭建華尾貨倉庫的，徐誌強門市部的，廣南那邊新聯係的幾家布料商的，全部結清，一分不欠。
第三份是交貨驗收單。
每一張都有周明遠的簽名和百貨公司公章，簽名是鋼筆寫的，筆畫工工整整。
老吳蹲在地上拆蛇皮袋的動作慢下來了。
剪刀擱在蛇皮袋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拿起排產表翻了兩頁。
“這紅鉤是什麼意思？”
“每一批貨的交貨日期，紅鉤代表按時交貨。”
老吳從頭翻到尾。紅鉤從頭畫到尾，沒有一個空白，沒有一個延期。他
放下排產表，又拿起進貨單，一張一張翻。進貨單上每一筆貨款都蓋了收款章，紅印泥壓得清清楚楚，最後一筆是昨天剛結的。
他把進貨單放下，抬頭看著趙桂蘭。
“看來省城這邊的傳言不能信。”
“什麼傳言。”
老吳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個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有人跟我說桂蘭資金鏈斷了，欠了供貨商一屁股債，下個月就要倒閉。”
“誰說的。”
老吳頓了頓。
“也是做服裝生意的，姓龔，省城百貨公司的采購經理。那人跟錢國梁是老交情，兩人合夥做過好幾筆生意，錢國梁在他們這一行有點名氣，所以我才信了。”
“錢國梁有沒有跟你提過他要投資桂蘭。”
老吳愣了一下。
搪瓷缸子停在嘴邊。
“提過，說他要投一大筆錢給桂蘭，五十萬，但桂蘭那邊不配合，所以才資金鏈斷了。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挺惋惜，說好好的機會不珍惜，非要硬撐。”
趙桂蘭把排產表和進貨單往老吳麵前推了推。
老吳低頭看了看那些單據，過了一會。
“這批春季連衣裙什麼時候能出貨，我想先訂一批試試。”
趙桂蘭拿出春季連衣裙的樣品圖冊。
是林秀娥用碎花的確良打的版，弧形領口，收腰設計，袖口雙線暗縫，一共三種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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