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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望年接到電話時是淩晨。
趙桂蘭剛把念安哄睡著，正坐在棗樹下翻林秀娥的連衣裙版型圖。
陳望年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握著話筒。
“老周打來的。”
他把話筒遞過去。
“省城倉庫昨晚進了人，布料被人潑了煤油。”
趙桂蘭把版型圖放在石桌上，站起來。
“損失多少。”
“靠門口幾匹碎花的確良被潑了，裡麵的貨沒事。門鎖是被撬開的，撬痕很糙，不像慣偷乾的。”
“讓老周別動現場，現在去省城。”
天亮時，拖拉機停在省城臨時倉庫門口。
這間倉庫是陳望年托老周幫忙租的，在省城批發市場後麵的巷子裡，位置偏但租金便宜。
老周正蹲在門口抽煙，看見拖拉機停下來，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現場沒動，保持原樣。”他站起來，推開倉庫門。
刺鼻的煤油味撲麵而來。
靠門口堆的那幾匹碎花的確良被人潑了煤油，油漬從布匹邊角滲進去，染了一大片。
地上還有幾個潑油時留下的腳印。趙桂蘭蹲下來看了看腳印的紋路，布鞋底，鞋底外緣磨得比內側薄。
又站起來往裡走，裡麵的貨碼得整整齊齊，防雨布蓋得嚴嚴實實，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煤油隻潑了靠門口那幾匹，潑得亂七八糟，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腳印也歪歪扭扭。
潑油的人乾得很慌張。
老周靠在門框上。
“昨晚我照例來巡夜，走到巷口就聞到一股煤油味。趕緊跑過來，看見一個人影從倉庫門口竄出去，往巷子另一頭跑了，沒追上。瘦高個，穿灰布褂子，跑的方向是錢國梁公司那邊。”
趙桂蘭把那幾匹被潑壞的布料搬出來，單獨堆在牆角。
這批碎花的確良是林秀娥準備做連衣裙的，隻毀了表麵幾匹，其餘都完好無損。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潑油的人不是專業小偷，連倉庫裡有多少貨都不知道，隻敢在門口潑了就跑。”
老周從門框上直起身。
“要不要報警。”
“先不用。”
趙桂蘭走到門口，看了看巷子兩頭。
“今天上午，你在修理鋪門口跟鄰居閒聊，就說桂蘭倉庫被人潑了油，這批貨怕是要報廢，展位可能趕不上按時上貨了。”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這消息傳得快，批發市場那些人嘴碎得很，用不了半天錢國梁就能聽到。”
“就是要讓他聽到。”
老周在修理鋪門口蹲著修自行車，拿扳手擰著鏈條，跟隔壁賣菜的老王嘮嗑。
桂蘭服裝廠這批貨被人潑了油，損失不少，展位能不能按時開張都難說。
老王嘖嘖兩聲，拎著菜籃子去了批發市場。不到半天功夫，消息就傳遍了。
傍晚老吳跑到倉庫來找趙桂蘭。
“是不是真被人搞了？”
他進門就問。
趙桂蘭正在整理沒被潑壞的布料。
“不嚴重，隻毀了幾匹布。”
“外麵都在傳桂蘭這批貨全報廢了，展位要開天窗。”
“那就讓他們先傳著。”
趙桂蘭把一匹碎花的確良翻了個麵。
“知不知道是誰在傳。”
“不太確定，但最早是從錢國梁公司那邊傳出來的。”
第二天下午，老周蹲在修理鋪門口。
一個瘦高個穿灰布褂子的男人從巷口走過去，進了錢國梁公司的大門。
老周擦了擦手上的機油，站起來走到公用電話亭，撥了陳望年留的號碼。
趙桂蘭接到電話後沒有馬上去倉庫。
她去了省城百貨商場三樓。
她站在展位前看了一圈。把陳望年叫到旁邊。
“把錢國梁的劣跡全部寫下來，注資陷阱合同、散布謠言、雇人潑煤油破壞倉庫。寫成舉報信，寄給省城工商局和省城百貨商場徐經理。”
“好。”
“再聯係郭長興，告訴他錢國梁在華河縣犯的事，讓他協調省城公安跨區抓捕。”
陳望年說現在就去辦。
錢國梁是在茶館裡聽到桂蘭倉庫被毀的消息的。
他正對著賬本發愁，債主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公司賬麵上的現金連下個月房租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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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經理自從上次在茶館不歡而散後，連他電話都不接了。
隔壁桌有人壓低了聲音。
桂蘭的貨全毀了，展位肯定開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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