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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蘭第二天和陳望年回陳家村，天剛下過雨。
土路上坑坑窪窪的積水映著灰藍色的天光，車輪碾過去，泥水濺了一褲腿。
陳望年把拖拉機停在院門口，她從車鬥裡跳下來，帆布包沉甸甸地掛在肩上。
裡麵除了省城客戶簽的訂單合同，還有幾件從省城百貨商場買的新款服裝樣品。
陳念安正在棗樹下的搖床裡趴著玩。
聽見拖拉機聲，立刻抬起頭，小手抓著搖床欄杆站起來，衝院門口喊媽媽，聲音脆得把棗樹上的麻雀全驚飛了。
趙桂蘭走過去把她抱起來。
陳念安摟著她的脖子，小臉貼在她肩窩裡說。
“媽媽走了好久。”
“那咱們念安親媽媽一口！”
趙桂蘭從兜裡掏出一塊省城買的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陳念安嘴裡。
陳念安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小塊，含糊不清地說了句。
“甜。”
劉翠芬從灶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鍋鏟上沾著菜葉。
“省城的事辦得怎麼樣？”
“展位拿下了，第一批貨後天發。”
劉翠芬拿鍋鏟在空中揮了一下。
“晚上加個菜。”
轉身進了灶房，鍋鏟在鐵鍋裡翻了兩下，嗞啦一聲響。
林秀娥最先從舊禮堂過來，手裡還拿著排產表，鉛筆夾在耳朵上。
走到棗樹前停住了，盯著那件蝙蝠袖毛衣看了很久。
錢招娣跟在她後麵，一眼盯上了那條牛仔褲。
拿起褲子在自己腰上比了比，褲腰提到腰的位置，褲腳還在地上拖了一大截。
“這褲腿比她腰還粗。”
田小娥拉著劉麥穗擠過來，指著錢招娣手裡的牛仔褲。
“省城人穿這褲子怎麼走路，騎自行車褲腳還不卷進鏈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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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現在時興這個，叫什麼西裝。”李秀蘭拿胳膊肘捅王桂香。
劉麥穗被林秀娥從田小娥身後拽出來，把那件墊肩西裝套在她身上。
西裝套在她瘦小的身板上，肩膀寬出一截，袖子長出手指尖，整個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在棗樹下轉了一圈，袖子甩來甩去。
“像戲台上的武生。”
王桂香捂著嘴笑。
“差一根棍子就能開打。”
趙桂蘭笑著把西裝從劉麥穗身上拿下來。
“這叫墊肩西裝，省城百貨商場裡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年輕姑娘都搶著試。”
錢招娣把那件西裝接過來套在自己身上。
肩膀寬了，但她個子比劉麥穗高，撐起來有點意思。
林秀娥圍著她轉了一圈，捏了捏肩膀的墊襯，手指頭按下去，海綿彈回來。
“這墊肩裡麵襯的是什麼？”
“海綿，桂蘭也可以用碎布頭疊幾層試試。”
錢招娣又把那條牛仔褲套上。
褲腿寬得像兩隻麻袋掛在腿上，褲腳拖在地上掃了一圈灰，蹭了一道泥印子。
她低頭看了看褲腳上的泥。
“這褲子穿著倒是涼快，就是費布料，做一條牛仔褲的料子能做兩條普通褲子了。”
“轉一圈看看。”
田小娥在旁邊喊。
錢招娣就轉了一圈，褲腳掃地，差點把自己絆倒，扶著棗樹才站穩。
大家又笑。
“這款式我回去琢磨琢磨，改瘦一點也許能在縣城賣。”
錢招娣把牛仔褲疊好放在石桌上。
“縣城中學的女學生最近也開始穿寬鬆褲子了。”
鬨了一陣，女人們漸漸散了，回車間繼續乾活。
劉麥穗依依不舍地把墊肩西裝脫下來，袖子從手指尖滑下來的時候又看了一眼肩膀的墊襯。
“等我學會裁這種衣服，就給自己做一件。”
劉麥穗說。
田小娥在旁邊拉她。
“你現在還跟著我學鎖邊呢，等出師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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