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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長興把老蔡帶進派出所審訊室時，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後半夜。
老蔡坐在木椅上，兩隻手銬在身前，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鞋上還沾著麥田裡的泥巴，乾了之後裂成一塊一塊的，隨著他腳的發抖簌簌往下掉渣。
“說吧，從頭說。”
老蔡抬起頭看了郭長興一眼，又把頭低了下去。
“我姓蔡，叫蔡大勇，在美佳服裝廠開了五六年貨車。前天下午廠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說桂蘭在省城搶了美佳的生意，讓我去桂蘭的鹵味作坊加點料。”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
“他給了我一個紙包，裡麵是白色粉末，說這東西吃不死人，就是讓人鬨肚子。他說多鬨幾回，桂蘭的鹵味招牌就砸了。”
郭長興一邊記一邊問：“他給你多少錢？”
“沒給錢，他說事成之後給我多排幾趟活，多掙點運費。”
老蔡的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我老婆沒工作，家裡兩個孩子上學，我怕丟了工作。”
“怕丟工作就敢往人家鹵湯裡投藥？”郭長興把筆往桌上一擱，“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
“知道，破壞生產經營。”
老蔡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鬼迷心竅，我認罪。”
郭長興繼續往下問。老蔡把廠長怎麼交代他、他怎麼從省城坐車到華河縣、怎麼在平安飯店門口踩點、怎麼摸到陳家村的鹵味作坊、怎麼撬門進去、怎麼被趙金寶撞見、怎麼逃跑，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說到最後他的眼眶紅了，不是裝出來的。
“公安同誌，我真是第一次乾這種事，我開了大半輩子車，從來沒犯過法。”
“第一次就能往人家鍋裡投藥？要是趙金寶沒回來拿配方，明天那些鹵味就賣出去了，多少人要吃進肚子裡。你那紙包裡到底是什麼東西你自己都不知道，萬一是毒藥呢？”
老蔡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郭長興把筆錄推到他麵前讓他簽字畫押，說破壞生產經營，依法拘留十天。
老蔡接過筆在筆錄最後一頁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在名字旁邊按了個紅手印。
第二天一早，郭長興把老蔡的口供和龔經理之前提供的換商標退貨記錄一並傳真給了省城公安。
當天下午，省城公安敲開了美佳服裝廠辦公室的門。美佳廠長正對著賬本發愁，賬麵上的現金連下個月房租都不夠，囤的貨全壓在倉庫裡，債主的電話一天響到晚。
“你們找誰？”
公安出示了傳喚證。
“你涉嫌教唆他人破壞生產經營，跟我們走一趟。”
美佳廠長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來。
“你們有什麼證據！這是桂蘭設的局，她想搞垮我！”
公安沒有跟他廢話。
一個年輕的公安從桌上拿起一個紙包，和從老蔡兜裡翻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紙包內側還沾著白色粉末殘渣。
另一個公安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紙條，上麵是老蔡的傳呼號，旁邊用圓珠筆寫著桂蘭作坊的地址和趙金寶每天淩晨熬鹵湯的時間。
美佳廠長看著那些東西，臉上的血色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
他被公安押著走出辦公室時，走廊裡幾個還沒走的工人全都站起來看著他。
他嘴裡還在罵，說這是桂蘭設的局，說趙桂蘭在省城有人。
沒有人接他的話。公安把他押上停在樓下的警車，拉響了警笛。
巷口的老周正推著桂蘭的布料車經過，看著警車從美佳服裝廠門口駛遠，車輪揚起一片灰塵。
消息傳得比警車還快。
幾個債主幾乎同時接到了電話，趕到美佳倉庫門口時彼此都愣了一下，都是來搬東西抵債的。
布料商要搬回自己的布料，運輸隊要開走那輛還沒付清運費的貨車。
倉庫管理員攔不住，隻能蹲在門口看著他們進進出出。
有人抱著一捆的確良布料從裡麵出來，有人把縫紉機配件裝進蛇皮袋扛上肩膀。
停在巷口的貨車也被運輸隊的人開走了，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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