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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蔓接到趙桂蘭電話時，剛從縣法院開完一個庭。
她把卷宗塞進公文包，騎著自行車從縣城趕到陳家村。
在舊禮堂門口支好車，推開互助小組的門。
張秀蓮正坐在縫紉機前鎖一件袖口，聽見門響抬起頭。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白襯衫紮在長褲裡，袖口卷到手肘上麵，手裡拎著的公文包鼓鼓囊囊，邊角磨得發白。
趙桂蘭從車間那邊走過來，站在門口朝張秀蓮點了點頭。
“這是蘇蔓，在縣工商局上班，專打民事官司。你的事她來幫你辦。”
張秀蓮站起來，手指在圍裙上蹭了好幾下，有些局促地看著蘇蔓。
蘇蔓在她對麵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從裡麵拿出一本翻舊了的《婚姻法》。
書頁邊角折了好幾道印子，封麵用透明膠帶粘過。
“你的情況桂蘭姐跟我說了。家暴五年，縱火未遂，馬屠戶現在被拘留，證據確鑿。根據《婚姻法》規定，實施家庭暴力或虐待、遺棄家庭成員的，調解無效應當準予離婚。他這次縱火未遂是刑事犯罪，光是這一條就夠法院判了。法律上他有案底，離婚不需要他點頭。”
張秀蓮小聲問了一句，說她聽村裡人說過女人主動提離婚法院不判，除非男人同意。
“那是舊社會的規矩，現在是新社會，婚姻自由受法律保護。被家暴了還要忍著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蘇蔓把《婚姻法》翻到那幾條，指給她看。
“這幾條白紙黑字寫在這裡，不是村裡人說了算，是法律說了算。”
張秀蓮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本翻開的《婚姻法》，手指在圍裙上搓了好一陣。
她以前不敢提離婚就是因為信了這句話：村裡人跟她說過的，女人不能主動提離婚，提了法院也不判。
她信了！
蘇蔓花了兩天時間收集證據。她騎自行車跑了彭家灣、公社衛生院、派出所，公文包裡塞滿了各種材料。
在衛生院她找到了張秀蓮當年的傷情記錄：小腿扁擔傷、虎口煙頭燙傷、手臂多處軟組織挫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醫生還記得張秀蓮，說她來的時候大夏天穿著長袖，問她為什麼穿長袖，她把袖子卷起來，胳膊上全是淤青。
蘇蔓又去了彭家灣，找到肉攤隔壁的菜販。
菜販起初不敢說，蹲在攤子後麵拿秤砣壓著菜葉子，眼睛躲躲閃閃。
“馬屠戶已經被拘留了，縱火未遂夠判好幾年。”
菜販愣了一下，站起來。
“我願意作證。我親眼見過馬屠戶在攤子上扇她耳光，她當場被打倒在地，嘴角全是血。我想拉架，馬屠戶說這是他家的事讓我少管。”
巷子裡的老太太也站了出來。
她說她半夜聽見張秀蓮慘叫去拍門，馬屠戶開門罵她多管閒事，說再拍連她一起打。
蘇蔓把這些證言逐條整理成材料，連同郭長興提供的縱火案現場照片、煤油桶證物、案件移送函，裝訂成一份完整的證據鏈。
她在封麵寫上“張秀蓮離婚案證據材料”，每個字都用力得透到下一頁。
趙桂蘭翻完這份材料。
“馬屠戶這次跑不掉了。”
調解那天，張秀蓮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是田小娥用自己的的確良布料連夜給她做的，領口縫了一排細密的針腳。
她把頭發梳整齊，站在舊禮堂門口等蘇蔓，陽光很好，棗樹的影子鋪在石板地上。
調解室裡，馬屠戶被銬在椅子上。
他看見張秀蓮走進來，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彈出來，手上的銬子嘩啦響了一聲。
“你還敢來！你以為你能跑得掉？你是我馬家的人，這輩子別想跑！”
張秀蓮沒有看他。
她走到他對麵坐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牆上那塊“調解室”的牌子上。
蘇蔓把證據材料翻開，對馬屠戶說今天不是來問他同不同意，是來通知他：張秀蓮起訴離婚，證據確鑿！家暴五年，縱火未遂，哪一條都夠法院判。
馬屠戶拍著椅子扶手吼道她不配提離婚，哪個女人不挨打就她嬌貴，她嫁給他就是他的人，死了也是馬家的鬼。
蘇蔓沒有跟他吵。
她把證據材料翻開，一條一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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