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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守誠打來電話時，趙桂蘭正在審彭家灣新一批鎖邊樣品的質檢單。
“省商業局和餐飲協會聯合辦了個廚師技能大賽，叫‘華河省城杯’，各縣都分到名額了。紅旗公社的名額指定給平安飯店。”
張守誠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帶著電流的嘶嘶雜音。
“人家點名要你們去，說桂蘭鹵味在省城百貨商場和解放路百貨都有專櫃，這牌子省城人都認。”
趙桂蘭掛了電話走到飯店後廚門口。
趙金寶正蹲在灶台前撈鹵好的豬蹄，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手裡的漏勺還在滴鹵汁。
“省城要辦廚師大賽，公社的名額給了平安飯店，你去。”
趙金寶的漏勺停在半空中。
“我去？省城那些國營飯店的大廚都是專業出身，我一個在後廚自己瞎琢磨了好幾年的，去了不是給桂蘭丟人嗎。”
“你那鍋鹵味在廣南能換回一台二手冰櫃，攤主說比省城鹵味店賣的都香。你忘了？”
“那不一樣，廣南那個攤主是沒吃過好東西。”
“省城的評委也沒吃過桂蘭鹵味，你端上去讓他們嘗嘗，讓他們自己說好不好。”
趙桂蘭轉過身走到後廚門口，又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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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老鹵湯帶上，那鍋老鹵是你從擺攤第一天就開始養的，它比任何配方都值錢。”
趙金寶蹲在灶台前看著鍋裡翻滾的鹵湯。
這鍋老鹵是他從剛進飯店時就開始養的，每天燒開一遍，加新料繼續熬。
牆上那張配料表最下麵一行還寫著“草果減半加豆蔻半顆”，是他當年被趙桂蘭罵了好幾次才改對的比例。
他把漏勺放進鍋裡攪了一下，鹵湯在勺子上掛了一層紅亮的油光。
“姐，要是我去了給桂蘭丟人了怎麼辦。”
“那你就別回來。”
趙金寶愣了片刻，然後低頭繼續撈豬蹄。
耳朵尖慢慢紅了。
趙金寶是扛著一口砂鍋上省城的。
陳望年開拖拉機把他送到長途車站，他把砂鍋用舊棉被裹了好幾層抱在懷裡，旁邊放著一網兜八角桂皮草果之類的配料。
砂鍋裡是老鹵湯，從華河縣到省城的大巴車顛簸了好幾個鐘頭，一路上他換了不知道多少個姿勢護著那口鍋。
比賽設在省城工人文化宮的食堂裡。
灶台沿牆排開，每個選手一個灶眼一塊案板。
趙金寶進去時灶台前已經站了好幾排人，白圍裙白帽子不鏽鋼鍋鏟亮得晃眼。
他把砂鍋放在自己的灶台上，旁邊是個燙卷發的年輕廚師，省城國營飯店的，圍裙熨得沒有一道褶子，正拿專業磨刀石磨刀。
卷發廚師看了一眼趙金寶的砂鍋和網兜。
“你是哪個飯店的？”
“華河縣平安飯店。”
卷發廚師想了想。
“沒聽說過。”
“正常，縣城小飯店。”
卷發廚師又看了一眼那個裹著舊棉被的砂鍋。
“第一次見有人帶鍋來比賽的，國營飯店的灶台都是統一配鍋，不用自己帶。”
“這鍋老鹵養了好幾年了，換了鍋味道不對。”
卷發廚師聳了聳肩，繼續磨他的刀。
第一輪刀工。
題目是土豆絲，限時幾分鐘。
裁判一吹哨，一排灶台上全是刀剁在砧板上的聲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
卷發廚師刀起刀落，土豆先切成薄片再切成細絲，動作利落得像電視裡的烹飪節目，每一根都細得能穿針。
趙金寶拿起刀，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跟卷發廚師比快，也沒有跟他比細。
他切出來的土豆絲粗細勻稱，每一根的長短差不多，擱在盤子裡鋪開沒有一根黏在一起。
趙德順教他切菜時說過，刀工不看快慢看勻稱，粗細不勻下鍋後有的熟了有的還是生的。
打分的評委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廚師，頭發花白，背微駝，圍裙上沾著醬油印子。
他走到趙金寶的案板前低頭看了一眼那盤土豆絲，拿起一根對著光看了看，又拿起一根比了一下粗細。
“在哪學的刀工？”
“平安飯店，我師父叫趙德順，在後廚炒了好多年菜。他讓我每天切幾十個土豆，切了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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