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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豬場的豬舍牆體砌了大半，公社養豬場第一批豬仔已經進場。
陳望年每天早晚各巡一次圈，趙金寶畫的豬舍布局圖釘在工棚牆上，糞池挖了兩米深，通風口朝南，豬仔住的圈比人住的屋還講究。
招工啟事貼在村口老槐樹上，招臨時工，負責拌料和打掃豬圈，管一頓午飯，工錢日結。
來應聘的人不少，陳望年挨個問會不會拌料、養沒養過豬。
問到第三個，一個瘦高個男人從人群後麵擠上來，走路一瘸一拐，左腳拖在地上，腳尖朝外撇。
“姓什麼？”
“姓孫，旁人都管我叫孫瘸子。以前在生產隊養過豬，拌料掃圈都會乾。”
陳望年看他腿腳不便。
“掃豬圈蹲得下去不？”
“蹲得下去，就是站起來慢點。”
陳望年讓他試了半天工。
他拌料的手藝確實不錯，麩皮和豆餅的比例拿捏得準，豬仔搶食搶得歡。
陳望年看他乾活不偷懶，就把他留下了。
孫瘸子每天天不亮就來，低著頭掃豬圈，拌料挑水什麼粗活都乾。
陳望年跟他說話，他從不看人眼睛，隻點頭嗯一聲。
中午吃飯蹲在工棚外麵一個人吃，吃完繼續乾活。
這天晚上收工時他最後一個走，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時沒有拐進村裡，而是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鴻運酒家的後巷裡，劉大寶正靠在牆上抽煙，看見他一瘸一拐走過來，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都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晚上隻有一個人巡圈，巡完就回工棚睡覺。豬圈後牆還沒砌完，臨時用木柵欄擋著，翻進去沒人知道。”
劉大寶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再付另一半。挑大的偷，小的賣不上價。”
這天夜裡下起了大雨。
孫瘸子穿著雨衣摸進養豬場，雨聲把他的腳步聲全蓋住了，木柵欄一推就開。
他走進豬圈，豬仔擠在牆角睡覺，被他驚醒了哼唧了幾聲又擠成一團。
他挑了最肥的幾隻塞進麻袋，扛在肩上從後牆翻出去。他走路本來就瘸，扛了豬仔之後腳印一深一淺，踩在泥地上像兩條歪歪扭扭的蛇，一路往村外延伸。
他把豬仔賣給了一個收豬的販子，拿到的錢按約定跟劉大寶五五分成。
第二天上午趙桂蘭來養豬場巡圈。
她每天上午都要來豬圈看一遍，看完豬仔才去舊禮堂審排產表。
她蹲在豬圈前看豬仔搶食，小豬拱來拱去十幾隻擠成一團。
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站起來繞到豬圈後麵。
後牆根泥地上有幾行新鮮腳印，腳尖朝外，是往外走的。
腳印一深一淺，不像正常人的步態，是一個腿腳不便的人留下的。
她回到豬圈前，蹲在食槽邊仔細看了看地麵。
食槽旁邊有一小截煙灰，是抽煙時掉下來的。
煙灰還很新，沒有被雨衝過，是昨晚下雨之後掉的。
“昨晚巡圈的時候豬仔是十幾隻？”她把陳望年叫過來。
“是，我睡前還數過，都在。”
“現在少了幾隻，你看後牆根這些腳印，一深一淺，是瘸子留下的。昨晚下那麼大的雨，誰會半夜來豬圈？不是偷豬的，就是摸底的。”
陳望年蹲下看了看腳印，站起來往工棚方向走去，把孫瘸子從料棚裡叫了出來。
孫瘸子站在豬圈前麵，手裡還拿著拌料的木鍁，低著頭，不敢看趙桂蘭的眼睛。
“昨晚下雨，你在哪？”
“在工棚睡覺，什麼都沒聽見。”
“工棚離豬圈就幾十米，豬仔叫了你聽不見？”
“雨太大了，我睡死了。”
“你鞋上的泥是怎麼回事？”
陳望年一把拽過他的腳，鞋底沾著豬圈特有的稻草末和豬糞。
“工棚到豬圈這段路鋪了乾草，踩在乾草上不會沾這些。隻有踩在豬圈裡才會沾上。你昨晚進豬圈了。”
孫瘸子不說話了。
低下頭，看著自己一深一淺的腳印印在泥地上，和昨晚偷豬時踩出的腳印一模一樣。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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