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在期間哭喊彷徨,四處皆是斷壁殘垣。高台上的冷風令人清醒,閻止壓下胸口的不適,問道:“瑞王無力守城,以至於幽州不戰而敗,是為無能。費了這麼大勁,你就讓我來看這個?”
“當然不是,”蕭臨徹道,“我是想告訴你,傅行州要輸了。”
閻止極目向北眺望,遠處冰原上依舊紅彤一片。他眺得再遠也見不到傅行州,但即便隻是這樣向北去看一眼,也足以讓他覺得安慰。他倒退了半步,伸手撐著柱子才勉強站住:“羯人尤在北關之外,殿下高興得太早了吧?”
蕭臨徹說:“你一向機敏,怎麼如今倒看不清了?西北軍後路已斷,絕無可能現在回防。但幽州城要保不住了。幽州知府被殺,城門為羯人所破,而傅家兄弟近在北關而不回援,難道不是大過?更何況,傅行川抗旨自京城來北關,最終卻一無所成。若你是皇上,這北關要不要易姓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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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止一笑,仰頭靠著柱子說:“那殿下認為,北關當易成誰的姓呢?”
蕭臨徹望著城門外的戰火,忽然側過頭來看著他,眼底裡倒映著層層火光,更透露著絲毫不加掩飾的野心:“我姓蕭你也姓蕭,天下本就應當是我們的,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傅家曆經此戰一敗塗地,假以他日,更要不複昔日威名。傅行州給過你的東西,庇佑也好、寵愛也罷,他往後都給不了你了。”
閻止笑了笑說:“你貴為親王,卻與臣子執意相爭。如今蕭氏得掌天下,如此狹隘,難道不是墮先祖之威名?更何況,你奉皇命來督春耕,幽州遭難你卻無力率人抵抗。傅家賞罰且不論,你真以為能獨善其身?或者我換個問題,陛下派你來督春耕,是因為看重你嗎?”
蕭臨徹不說話了,一雙眼睛沉凝凝的盯著他,像要探究出個所以然似的。閻止則轉向一邊,看向遠處,跳動的火光讓他臉側微微帶上些嫣紅,明暗交雜之間,一時恍若天上人。
蕭臨徹斂下目光道:“說起來,你才是更應該貴為親王。以漓王叔地位之尊貴,當年何等鼎盛。你身為王府之子,應當過得比我們都要好才是。這麼多年,你心中難道沒有不平?”
他頓了頓又道:“臨徵,我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我說的都是實話。你若是助我登上了那個位子,莫若說是漓王的親王位份,便是衡國公府的陳年舊案,也可以一並幫你翻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追查衡國公府的舊案。我今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在此對著天地發誓,如何?”
閻止冷漠地看著他,半晌才說:“你問我心中是否不平?世路坎坷,人人心中皆有難過之處。可再有不平,也斷不能為虎作倀。國公府的舊案是要昭雪,可我要定罪的人親口翻案。蕭臨徹,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蕭臨徹晦暗不明地看著他,忽而一笑:“父皇久居高位,高處不勝寒,越老越是心狠了。手足相殘,鳥儘弓藏,把親兒子困在陪都整整十三年,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衡國公府是他心中的一根尖刺,你想要把它活生生地拔出來,還真以為自己能走到那一步?”
“我等了十三年,那樣多的人都走了,我早就不急於一時了,”閻止說著,卻垂下眼睛看向樓下的街道,輕輕地,“瑞王殿下,你此時此刻更應該擔心自己。幽州若是失守,你可以借此上諫,汙蔑傅家。幽州要是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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