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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朔風城驛館。
裴世元一夜未眠。
他麵前擺著兩封密信。一封是京城來的公文，詢問北涼軍主將身份核查一事；另一封是他自己的私人渠道送來的情報，關於這位“少將軍”的底細。
情報隻有寥寥數行：秦昭確係老帥秦破虜嫡子，自幼在北涼軍中長大，武藝平平，酗酒成性。三年前老帥戰死後更加頹廢，軍務多由賀蘭山代辦。半月前突然振作，在校場演武震動三軍，此後以鐵腕肅清趙琰眼線，又以定邊刀認主收攏軍心。
“突然振作。”裴世元盯著這四個字，若有所思。
他的幕僚胡先生輕聲開口：“大人，此子前後的變化，確實判若兩人，就算全勝時期的老帥，也不一定做到他這個地步。但定邊刀認主一事，三軍親眼所見，又有賀蘭山和周平當場驗石，做不得假。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人在試刀石上做了手腳。”胡先生的聲音很低，“但此事已無從對證。刀入石三尺三寸，全軍信了，大人此時若再追查，反倒顯得刻意刁難，怕是得不償失。”
裴世元緩緩點頭。他當然知道不能追查。趙琰被押走已是割了他一塊肉，賀蘭山又被敲了五成賠款，他在北涼軍的釘子被拔得七七八八。此時若再咬著真假身份不放，說北涼軍不服，朝廷也會覺得他無能。
“此子不可小覷。”裴世元放下密信，端起茶碗又放下，“他用一場慶功宴就把前軍嫡係收得服服帖帖，韓當那批老卒現在對他死心塌地。下一步，他怕是要動賀蘭山了。”
胡先生湊近一步：“大人，卑職倒有一計。”
“說。”
“此子既然有本事，大人何不順水推舟？北涼軍這幾年被賀蘭山把持，朝廷的軍令到了這裡都要打折扣。若這位少將軍能把賀蘭山徹底壓下去，北涼軍重歸一統，於大人而言，未必是壞事。”
裴世元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本使轉而支持他？”
“不是支持，”胡先生笑道，“是平衡。大人隻需袖手旁觀，讓他們兩虎相爭。無論誰贏，北涼軍都在朝廷的名義之下。大人隻需坐收漁利即可。”
裴世元沉默良久，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
他鋪開紙筆，開始起草發往京城的公文。
北涼軍少將軍秦昭，經核查確係本人，定邊刀認主三軍共鑒。前任監軍副使趙琰構陷邊將，已押解回京。北涼軍軍心穩定，請朝廷放心。
寫完，他擱下筆，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那個沈青鴛，是什麼來頭？”
“老帥秦破虜的義女，自幼在北涼軍中長大，武藝高強，秦家最忠誠的心腹。據眼線回報，少將軍振作之後，她一直緊隨左右，形影不離。”
“形影不離。”裴世元咂摸了一下這四個字，笑了笑，“也好。北涼軍若能出一個有本事的少將軍，又有一個忠心耿耿的侍衛長幫襯，對朝廷來說，也並不是壞事。”
他沒有把話說完。
其實心裡盤算著，如果這個少將軍真能壓住賀蘭山、穩住北涼軍，那他裴世元的監軍使任期，便是平安無事的大功一件。但如果他們兩敗俱傷，那北涼軍就會完全落入他的手裡，那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至於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與此同時，北涼軍中軍大帳。
霍成剛翻了翻韓當送來的賀蘭山一係將校名冊，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周平。
這個周平，是賀蘭山的心腹，也是趙琰的舊交，鬼點子最多。在趙琰被押走後，他成了賀蘭山在北涼軍中最得力的爪牙。清營行動中，查出的虛報空額和來曆不明的軍士，大半與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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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周平，”霍成剛用指尖敲了敲名冊，“暫時不動。”
沈青鴛不解：“為什麼？他不就是賀蘭山的頭號打手嗎？”
“正因為他是頭號打手，才不能動。”霍成剛合上名冊，“賀蘭山剛賠了五成，周平也被當眾打臉。這個時候動他，賀蘭山會狗急跳牆。北涼軍剛穩下來，不能再亂。”
“那就讓他繼續蹦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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