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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蘭山一係的動作比霍成剛預想的要快。
就在崔景仁被斬的當日下午，以賀蘭山、周平為首的三十餘名將校，連同朔風城知府衙門的三名文官，齊刷刷湧到了監軍使裴世元的驛館門前，呈上一份聯名彈劾文書。文書措辭激烈，曆數少將軍“擅殺朝廷命官、目無軍紀國法、驕橫跋扈”等七條罪狀，要求監軍使立即將少將軍革職查辦，押解京城交由兵部處置。
“監軍使大人！崔通判乃是朝廷登記在冊的正五品文官，即便有罪，也應由刑部會審、聖上朱批方可定罪。少將軍當街斬殺，視國法如無物，視朝廷如無物！此例一開，邊軍主將皆可隨意斬殺地方文官，朝廷法度何在？聖上威嚴何在？”
朔風城知府梁守義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濺出三尺遠。他是崔景仁的同年進士，與賀蘭山交往甚密，這些年沒少替右營在糧草調撥上做手腳。
裴世元坐在正堂主位上，端著茶碗，一言不發。
他麵前的案上擺著兩份文書。左邊是賀蘭山等人的聯名彈劾狀，右邊是霍成剛今早派人送來的大牢地道勘察報告——詳細記錄了大牢內三條地道的走向、長度、土質，以及相鄰牢房四名囚犯的證詞。證詞寫得清清楚楚：地道是在崔景仁任職通判期間挖掘的。
彈劾狀上，少將軍罪該萬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勘察報告上，崔景仁罪有應得。
裴世元放下茶碗，緩緩站起身。他的目光從在場所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賀蘭山身上。
“諸位，”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整個正堂瞬間安靜了下來，“崔景仁之死，本使已初步查明。此事關乎朔風城大牢近兩千名重犯的安危，也關乎朝廷對邊軍的掌控。在事實未查明之前，少將軍仍居其位，北涼軍仍由其節製。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調動兵馬，違令者——軍法從事。”
最後四個字，他盯著賀蘭山說的。
賀蘭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殺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他緩緩抱拳，聲音沙啞：“謹遵監軍使大人之令。”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
走出驛館，周平緊跟上來，壓低聲音問：“老將軍，監軍使這是明擺著袒護少將軍。咱們怎麼辦？”
賀蘭山腳步不停，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北風：“裴世元不替我說話，自然有替我說話的人。你去把崔景仁的妻兒老小全部送到朔風城知府衙門，讓他們在衙門口跪著，大喊冤屈。喊得越大聲越好，讓全城百姓都聽聽，讓朝廷也聽聽。”
“另外，”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把北境十六道陣圖的事，加急報到京城兵部。就說北涼軍新任少將軍狂妄自大，揚言要用安西軍的陣法替代朝廷頒定的軍陣。兵部那些老家夥最忌諱的就是這個——私自改換朝廷軍陣，等同於擁兵自重。我倒要看看，兵部特使來了之後，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周平領命而去。
當夜，朔風城知府衙門外哭聲震天。崔景仁的妻兒老小披麻戴孝，跪在衙門前青石板上嚎啕大哭。消息傳開，全城嘩然。有同情崔家的，也有拍手稱快的——崔景仁在朔風城當了十年通判，克扣民糧、收受賄賂、替賀蘭山壓住命案，早就是滿城皆知的事。隻不過沒人敢明麵上得罪他罷了。
但崔景仁畢竟是個文官。一個邊軍主將當街斬殺文官，這件事對文官集團的刺激，遠比死一個貪官本身更嚴重。知府梁守義當天夜裡便寫了一封加急彈劾奏章，命快馬連夜送往京城。奏章中極儘渲染之能事，稱少將軍“目無綱紀，視朝廷命官如草芥”，“若不嚴懲，他日必為禍邊關，危及社稷”。
消息傳到虎威大帳時，已是第二日清晨。
韓當第一個坐不住了。他衝進大帳，急得胡子都在抖：“少將軍！梁守義那廝往京城送了彈劾奏章！這可如何是好？萬一朝廷真的派人來查……”
“放心，他們彈劾他們的。”霍成剛頭也不抬，手裡的炭筆在羊皮紙上穩穩地勾勒著陣圖線條。
“那可是聯名彈劾！知府衙門、右營將校，還有……”
“韓將軍。”霍成剛終於放下炭筆，抬頭看著韓當。他的眼神平靜得讓韓當覺得不可思議，“崔景仁是我殺的，不殺他，他就會替賀蘭山擋住林霄的去路，林霄出不來，越獄案就查不下去。越獄案查不下去，就扳不倒賀蘭山在大牢裡安插的眼線。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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