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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成剛讓孟柯去打探陸明堂底細的第二天，消息還沒傳回來，反倒是另一樁事找上了門。
當日下午，北涼軍大營轅門外來了一隊人馬。打頭的是個四十出頭的文士，身穿青色儒衫，頭戴方巾，麵容清瘦，蓄著一縷山羊胡，騎在一匹瘦馬上，隨行的隻有兩個挑著書箱的小童。看起來毫不起眼，但沈青鴛遠遠一望便皺起了眉頭。
“是兵部的人。”她壓低聲音對霍成剛說，“看腰牌形製，至少是個郎中。”
霍成剛正站在校場邊看孟桓操練新兵，聞言抬頭望向轅門方向，眯了眯眼：“兵部郎中，叫餘長卿。韓當說過，他是趙文亮的門生，三年前賀蘭山往京城送軍報，走的都是他的路子。”
說話間，轅門守衛已將人迎了進來。餘長卿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笑吟吟地朝霍成剛走來。他走路的樣子很斯文，步伐不緊不慢，臉上掛著讀書人特有的溫文爾雅，怎麼看都不像個來找茬的。
“下官兵部郎中餘長卿，奉兵部之命，特來朔風城巡檢北涼軍務。”他拱手行禮，語氣客氣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久仰少將軍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少年英傑。”
霍成剛笑著回禮：“餘郎中客氣了。本將軍在營中操練士卒，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哪裡哪裡，是下官來的冒昧了。”餘長卿從袖中掏出一份公文，雙手奉上，“這是兵部發給監軍使大人的巡檢文書，下官已先去驛館拜會過裴大人。裴大人說，北涼軍今年的軍務案由少將軍親自主筆，十六道關隘的戰陣推演圖也已完成。下官此次來，便想借少將軍的光，好好看看北涼軍的軍威。”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容可掬，語氣真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真心來觀摩學習的。
霍成剛接過公文掃了一眼，心中冷笑。
來得真快。賀蘭山的信剛送到京城沒兩天，兵部就派人來了。這個餘長卿，明麵上是來巡檢軍務，實際上是來替賀蘭山驗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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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郎中請。”霍成剛做了個請的手勢，“正好，明日便是十六道陣圖的現場推演。屆時監軍使大人、朔風城知府梁守義、右營賀蘭老將軍都會到場觀禮。餘郎中既然來了，正好做個見證。”
餘長卿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的笑容半分未減：“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送走餘長卿後，沈青鴛立刻湊上來，壓低聲音道：“這個餘長卿是趙文亮的人，他這次來肯定沒安好心。萬一明天在推演上做手腳……”
“他能做什麼手腳？”霍成剛笑了笑，“陣圖是我畫的，推演是我做的，他一個文官，連刀都拿不穩，還能在軍陣上挑我的刺？”
“話雖這麼說，但賀蘭山肯定會借他的口，把陣圖的事捅到京城。”沈青鴛眉頭緊鎖，“到時候兵部那些老家夥如果硬說你改換朝廷軍陣，擁兵自重，咱們……”
“那就讓他們說。”霍成剛轉過身，望向校場邊那十六麵排成一排的陣旗，嘴角的笑意冷了下來，“十六道陣圖，全部結合了北境實際地形。每一處變陣都有戰例支撐，每一道推演都經過實戰檢驗。如果這些被朝廷認定為‘擁兵自重’，那倒要問問兵部那些老家夥——北境的仗，他們打過幾場？”
沈青鴛沉默了。
她知道霍成剛說的是實話。這些年北涼軍的軍務案都是韓當帶著幾個老卒湊合畫了交差，兵部從來沒人認真看過一眼。今年少將軍拿出的這套陣圖，韓當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四個字——字字如刀。這種水平的軍陣推演，別說北涼軍，就是放到整個大炎邊軍裡，都是獨一份。
可問題是，這世上最難的事，不是把事做好，而是讓不想承認你的人承認你。
餘長卿的到來，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當天傍晚，梁守義就在朔風樓設宴為他接風洗塵。作陪的是周平和右營幾名賀蘭山的嫡係將校。酒過三巡，周平端著酒碗湊到餘長卿麵前，壓低聲音道：“餘郎中，您來得正好。我們賀蘭老將軍說了，明日推演，隻要您能當場指出少將軍陣圖中的一處差錯，兵部那邊彈劾他的折子，立馬就能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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