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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朔風城北涼軍校場，十六麵陣旗隨風擺動。
全營將校齊聚。裴世元坐在主位，餘長卿陪坐一旁，梁守義坐在右側，一臉不情願——他是被迫來的。賀蘭山帶著周平等右營將領占據一側，韓當等北涼軍嫡係分立另一側。蕭紅英帶著三百安西軍後裔列陣校場中央，長槍林立，盔明甲亮，雖然戰袍五花八門，但那股子肅殺之氣，讓觀禮台上一眾文官都暗暗心驚。
霍成剛身披明光鎧，腰懸定邊刀，大步走上點將台。他的身後，沈青鴛、林霄、孟桓、孟柯一字排開。
“今日推演，北境十六處關隘戰陣圖。”霍成剛聲如洪鐘，響徹全場，“第一道，朔風城北三十裡鷹嘴崖——防禦陣型，鶴翼陣變陣！”
他話音剛落，身後兩名親兵便展開了一幅巨大的羊皮紙陣圖。圖上將鷹嘴崖的地形標注得精確到每一處緩坡、每一道斷崖，陣型變幻的時序用不同顏色的箭頭標出，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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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當眼中閃過一抹激動。蕭紅英更是攥緊了手中的烏金槍，她認得這幅陣圖的筆法，那是秦破虜手稿中記載的安西軍鶴翼陣，被霍成剛結合鷹嘴崖實際地形做了改進。左翼斷崖布重甲步卒，右翼緩坡伏輕騎迂回，中軍陣列彈性收縮——這套變陣比當年野狼穀安西侯的原版更進了一步。
霍成剛的推演行雲流水，從第一道陣圖一路推到第十五道，每一處的變陣時機、兵力配置、地形依托，都講得清清楚楚。餘長卿原本是抱著挑刺的心態來的，但聽到後來，他手中的筆已經在紙上停了一刻鐘沒有落下一個字。不是不想挑，是真挑不出來。
裴世元的臉上也露出了罕見的笑容。他雖然與霍成剛暗中博弈，但不得不承認，這批陣圖的水準，足以讓他在向朝廷上報北涼軍務時底氣十足。
當最後一幅陣圖展開——第十六道，雁回嶺騎兵陣——霍成剛正要開口講解時，賀蘭山忽然站起身來。
“少將軍，且慢。”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賀蘭山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聲音沙啞而沉穩：“少將軍推演的十五道陣圖，老夫看了，也服氣。但唯獨這第十六道雁回嶺……”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讓老夫想起了三年前的一樁舊事。”
韓當的臉色瞬間變了。裴世元端茶碗的手微微一滯。餘長卿低下頭，裝作整理衣袖，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哦？”霍成剛放下手中的推演杆，轉身看向賀蘭山，笑容依舊從容，“賀蘭老將軍想起了什麼事？”
“三年前，老帥秦破虜在鷹嘴崖遇襲殉國，那場仗也是以鶴翼陣迎敵。”賀蘭山的聲音忽然變得沉痛而懇切，“老夫至今仍想不明白，以老帥當世名將之才，他的防禦陣型為何一夜之間便被敵軍輕易突破？三道明哨兩道暗哨，竟無一發出警報。少將軍，你今日推演十六道陣圖，唯獨鷹嘴崖那張推演圖沒有標注當日敵軍的進攻路線——老夫鬥膽請教，少將軍可知，那一夜，你父親究竟犯了什麼錯，才會釀成如此慘敗？”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這是誅心之問。當著監軍使的麵，當著兵部特使的麵，當著滿營將校的麵，賀蘭山借“請教”之名，實則是要把老帥之死的黑鍋扣在秦破虜自己頭上，當著所有人的麵踩上一腳，然後再順勢質疑這個“兒子”有沒有資格繼承兵權。
韓當已忍不住要拔刀，卻被孟桓死死按住了手腕。
沈青鴛的手也已攥緊了刀柄。她看向霍成剛，發現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等賀蘭山說完最後一個字後，他才緩緩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校場上每一個人的耳月裡。
“賀蘭老將軍問得好。”霍成剛走下點將台，一步一步走向賀蘭山，步伐沉穩得像一座山在移動，“先父當年以鶴翼陣布防鷹嘴崖，左翼斷崖、右翼緩坡、中軍彈性收縮——這道陣型的防禦能力，老將軍方才也承認了，放到今天來看，依舊是北境防禦的典範。”
他走到賀蘭山麵前三步之處，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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