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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蘭山眼角一跳。他沒想到，少將軍查到的細節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這兩個問題，他雖然完全可以搪塞過去——換防可以解釋為正常調動，火化也可以解釋為軍中慣例——但當著監軍使和兵部特使的麵被當眾問出來，本身就成了一道裂痕。一道讓人心裡犯嘀咕的裂痕。
“那是……正常調動。老孫頭的屍體，按軍中慣例理當火化，入土為安。”賀蘭山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速比方才快了半拍。
霍成剛沒有繼續追問。他隻是笑了笑，轉過身，朝點將台走去，邊走邊丟下一句話：“既然賀蘭老將軍說正常調動就是正常調動，說軍中慣例就是軍中慣例——那本將軍今日便當著監軍使大人和餘郎中的麵，宣布一件事。”
他走上點將台，麵對全場將校，聲音如雷霆般炸裂開來：“即日起，本將軍將親筆上疏朝廷，請求徹查三年前鷹嘴崖戰役的全部軍報。所有涉事人員，包括當年負責前哨換防的右營將校、老孫頭墜崖時的值守親兵、以及所有在戰後被調離或退役的北涼軍老卒，一律傳訊對質。本將軍不需要先入為主定誰的罪，本將軍隻需要所有人——把當年的事，原原本本地說清楚。”
全場嘩然。
韓當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狂喜。
賀蘭山的臉終於徹底變了。
他原本以為少將軍年輕氣盛，會當眾咬死自己就是凶手。那樣的話，他隻需一招“請出示證據”就能輕鬆化解，反而能讓少將軍落下“汙蔑宿將”的罪名。可他萬萬沒想到，少將軍不咬他，少將軍隻是把整件事翻到太陽底下，讓所有人都來瞧瞧。這一招，比直接定罪要狠得多。因為這等於往賀蘭山的腳麵上釘了一根釘子——不致命，但每走一步都會疼。
裴世元的目光在霍成剛和賀蘭山之間來回掃了兩圈，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旁人看不透的弧度。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監軍使特有的不偏不倚的語氣說道：“少將軍請命徹查舊案，乃忠孝之舉。賀蘭老將軍配合朝廷問詢，亦是將門之責。此事本使自會如實上報朝廷，由兵部和大理寺定奪。今日是軍務推演，諸位還是先議正事吧。”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偏袒霍成剛，也沒有替賀蘭山開脫，但明眼人都聽得出來，他已經把少將軍那句“徹查”當成了正式的軍務提議記錄在案。
這就意味著，賀蘭山今天這一腳踢出去，不僅沒有踩倒少將軍，反而給自己踢出了一屁股賬。
推演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結束了。餘長卿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隻是埋頭記了滿滿一本劄記。散場時，他特意走到霍成剛麵前，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少將軍文武雙全，下官佩服。此番回京，定當如實向兵部稟報北涼軍的軍威。”
霍成剛笑著回禮：“餘郎中客氣了。本將軍在營中備了薄酒，晚上請郎中賞光。”
餘長卿推辭了兩句，最終還是應了下來。他需要更多的時間近距離觀察這個少將軍，看看他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隻是紙上談兵。
而對於霍成剛來說，這頓飯的目的更加簡單——他要借著餘長卿的嘴，把今天推演的結果原原本本地傳回京城。十六道陣圖，一道都沒有被挑出毛病，再加上當眾請命徹查舊案——這些事傳到朝廷，即便賀蘭山還想彈劾他，也得多掂量掂量。
傍晚時分，虎威大帳內燈火通明。酒席擺了兩桌，一桌是裴世元和餘長卿，一桌是韓當和薛戰等武官。薛戰今天也來了——他是奉裴世元之命來觀摩推演的，結果看完了推演之後又在食堂蹭了一頓飯，吃得滿嘴流油。
“少將軍，”薛戰端著酒碗，紅著臉湊到霍成剛麵前，“今天推演之前，本將在台下聽著心裡還直打鼓，怕你被賀蘭山那老東西問住。結果你倒好，反手就給他扣了一頂屎盆子——哈哈，痛快！”
霍成剛笑了笑，舉碗與他一碰：“薛將軍過獎了。末將隻是如實稟報而已。”
“如實稟報？好一個如實稟報！”薛戰灌了一大口酒，忽然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表情，“少將軍，你今天在推演上說的話，本將都記在心裡了。說實話，三年前老帥戰死那場仗，本將當年就懷疑過不對勁——老帥是何等人？怎麼能在自己的防區裡被敵軍摸到大帳跟前？但當年朝中沒人敢問，因為賀蘭山的手伸得太長，連兵部都有他的人。今天你敢當眾把這事挑出來，本將佩服。”
他頓了頓，似乎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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