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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世元在鷹嘴崖被“斬首”的消息傳遍全軍時，各營反應截然不同。
韓當的老營兵笑得最大聲。這群跟老帥打過硬仗的老卒最清楚，監軍親兵平日裡眼高於頂，走到哪都擺出欽差架勢，連北涼軍的百夫長都不放在眼裡。如今被少將軍帶人從被窩裡“抹了脖子”，這份痛快比過年吃餃子還舒坦。
韓當自己倒是沒笑，隻是坐在篝火邊擦著刀，嘴角那道疤微微抽動了一下——那就是他最高興的表情了。
蕭紅英的安西軍方陣則安靜得多，有點不敢高興。蕭紅英站在隊列前等戰士們笑夠了，冷冷說了一句：“監軍使能被摸營，咱們的營地就不行？今晚加練夜間反偷襲，三遍。”整個方陣瞬間鴉雀無聲，幾個剛才笑得最大聲的戰士默默低下了頭。
當夜大軍在鷹嘴崖以南紮營。
篝火在風雪中明滅不定，映得營帳上的霜花時隱時現。霍成剛在中軍帳內召集所有百夫長以上將校，在案上鋪開了耗子最新繪製的偵察圖。圖上北端用朱砂標了三處新標記，旁邊用極小的字跡注著時間、方向和馬蹄印的深淺。
“耗子追蹤了其中一隊探馬，往北延伸了六十裡。”霍成剛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最終停在一片標注著“北境草原”的區域，“胡人集結地在這裡，距鷹嘴崖約兩百裡。輕騎兩天可至，主力馬隊最多三天。三隊探馬從不同方向彙入同一個集結地——說明這次南下的部落至少三支以上，甚至有可能是五支聯合。這不是小股劫掠，是大規模入寇的前兆。”
韓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盯著地圖上那片被朱砂圈出的區域，聲音沙啞而凝重：“少將軍，末將跟胡人打了半輩子仗。三支以上部落聯合南下，至少能湊出三千到五千馬隊。咱們全軍加上夥頭兵也才三千出頭，騎兵隻有四百。兵力懸殊太大了。末將建議明日即行開拔，路上不能再耽擱。多搶出一天備戰時間，戰場上就少死幾十個弟兄。”
霍成剛直起身，目光從在場每一張麵孔上掃過。
“韓當率騎兵營為前鋒，推進至鷹嘴崖以南十裡紮營。蕭紅英率安西軍方陣為左翼，孟桓率親兵營為右翼。林霄率夜鷹前出偵察，鳶影負責後方警戒與軍情傳遞。本將軍坐鎮中軍。明日卯時，全軍開拔——目標青鬆別院。”
眾將抱拳齊聲領命，轉身大步離去。帳外風雪正緊，他們的背影很快便被夜色吞沒。
大軍全速南返的同時，裴世元也沒有閒著。他被“斬首”的第二天一早就返回了朔風城驛館，連被褥都沒來得及換便提筆寫了兩封信。
第一封是發往兵部的加急軍報。措辭簡潔明了——北境三處烽燧同時舉火，斥候偵察確認胡人大規模集結，北涼軍已進入戰備狀態，請求兵部協調臨近兩鎮邊軍做好馳援準備。他在末尾加了一句：朔風城為北境門戶，存亡係於北涼軍此戰之勝敗，萬望朝廷速作決斷。
第二封是發給賀蘭山的公文。措辭客氣卻不容拒絕——右營即日起進入戰備狀態，糧草軍械向北涼軍全麵開放，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推諉。裴世元寫完最後一個字，將筆擱在筆架上，端起茶碗才發現茶早已涼透了。
幕僚胡先生低聲道：“大人，賀蘭山那邊恐怕不會照辦。上次推演彈劾不成，他已經恨少將軍入骨。如今要他把自家糧草拿出來給北涼軍用，怕是比割他的肉還難。”
“他當然不會照辦。”裴世元抿了一口冷茶，語氣平淡如水，“但公文必須發。發了，他不辦，責任在他。不發，將來朝廷追究起來，貽誤軍機的罪名就是本使的。胡人南下是遲早的事，本使在朔風城當了三年監軍使，總不能臨到最後一仗還把把柄往賀蘭山手裡塞。本使這把椅子坐得穩不穩，靠的不是跟誰關係好，是不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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