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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剛過，北風卷著雪粒撲向鷹嘴崖。
霍成剛站在崖頂一塊凸出的岩台上，手裡握著林霄一刻鐘前從後方傳來的軍報。軍報隻有一行字——“胡人前鋒已過枯草線，距鷹嘴崖不足三十裡。”
他將紙條攥成一團塞進袖口，轉身走下岩台。中軍帳內，韓當、蕭紅英、孟桓、鳶影已全部到齊。案上鋪著鷹嘴崖地形圖，每個人的呼吸都凝成白霧。
“胡人前鋒距此不到三十裡。”霍成剛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帳外呼嘯的北風，“韓當，騎兵營現在在哪？”
“已在左翼緩坡列陣完畢。四百羌馬全部披甲，馬蹄裹了防滑麻布，冰麵上也能跑。”韓當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少將軍，探馬說胡人前鋒全是輕騎，沒帶輜重。他們是來試探的。真正的硬仗在後麵。”
“那就先把這些出頭鳥給打掉。”霍成剛手指點在正麵緩坡上，“蕭紅英，安西軍方陣正麵布陣。三排縱深，長槍在前，刀盾在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衝鋒，一步都不許退。”
蕭紅英抱拳：“領命。”她轉身大步走出帳門時，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她怕自己一慢下來，心裡那股火就會從眼眶裡往外冒。
帳外號角聲起，三千將士在風雪中迅速就位。韓當的騎兵在左翼緩坡上排成楔形突擊陣，四百匹羌馬呼出的白霧連成一片。蕭紅英的安西軍方陣在正麵展開，三排縱深，長槍如林，每一根槍尖都紋絲不動。孟桓的親兵營在右翼河灘地布防，冰麵上鋪了乾草和碎石增加摩擦力。夜鷹特戰隊已全部撒出去，隱沒在風雪中，像一把無聲散開的釘子。
霍成剛走出中軍帳，翻身上馬。他拔出定邊刀，刀尖指向北方，隻說了一個字：“等。”
與此同時，朔風城驛館。裴世元坐在案後批閱軍報，幕僚胡先生每隔一刻鐘就進來換一壺新茶。烽燧傳訊停了整整兩個時辰，這個信號比任何烽火都更加不祥——胡人前鋒已近到不需要烽燧傳訊了。
幕僚胡先生壓低聲音：“大人，如果鷹嘴崖擋不住，朔風城以北就再無險可守。是不是先把驛館的檔案撤到南城？”
裴世元擱下筆，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不撤。本使的驛館就在北城，檔案不搬，茶壺不搬，一樣都不許動。胡人還沒來，我們自己先慌，那就是替賀蘭山打了少將軍的臉。驛站東廂房還有三十個親兵，讓他們把庫房裡的弓弩全部上弦。如果前方真的敗了——他們就是朔風城的最後一道城門。”
胡先生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給裴世元換了一碗熱茶。
而在右營私帳，賀蘭山坐在案後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周平每隔一炷香就進來彙報一次前方動向，說到“胡人前鋒已過枯草線”時，賀蘭山端茶的手停了一瞬，隨即繼續用碗蓋撥著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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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將軍，裴世元的驛館親兵把庫房弓弩全上弦了。”周平壓低聲音，“您看咱們右營要不要也……”
“急什麼。”賀蘭山抿了一口茶，“鷹嘴崖都還沒打，慌成這樣，讓裴世元自己慌去。那娃娃少將軍不是能嗎？不是能在推演中斬首嗎？胡人的彎刀可不認石灰粉。”
周平遲疑了一下，低聲道：“萬一少將軍真打贏了呢？”
賀蘭山沒有回答，隻是把茶碗往案上一擱，擱得很重。
鷹嘴崖正麵緩坡下，胡人前鋒終於在風雪中露出了輪廓。
先是零星幾個黑點出現在白茫茫的雪幕邊緣，隨即越來越多，連成一條起伏的黑線。馬隊的蹄聲最先傳過來——不是大炎騎兵整整齊齊的鼓點，而是一大片雜亂而密集的悶響。
胡人騎手的身影緊隨其後，他們伏在馬背上，皮袍在風中獵獵鼓動，手中的彎刀在雪幕中閃著寒光。
韓當握緊刀柄，指節咯吱作響。他身經百戰，隻一眼就估算出了對麵的人數——不下兩千騎。按照胡人慣例，前鋒之後必有主力，主力馬隊至少是前鋒的兩倍以上。這意味著今天天黑之前，鷹嘴崖要麵對的很可能不是兩千騎，而是五六千騎。
胡人馬隊衝到緩坡下方約三百步處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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