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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嘴崖大捷的消息傳回朔風城，第一個坐不住的不是賀蘭山，是裴世元。
他在驛館正堂來回踱了整整一刻鐘，然後提筆寫了一封公文，命人即刻送往右營。公文措辭極為客氣，大意是鷹嘴崖一役北涼軍傷亡數百，急需補充兵員和軍械，請賀蘭老將軍從右營抽調一千精兵劃歸北涼軍節製，另撥糧草三千石、箭矢五萬支、戰馬兩百匹，三日內交割完畢。
“大人，您這不是往賀蘭山嘴裡搶肉嗎？”幕僚胡先生看完公文草稿，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右營那兩千人是賀蘭山最後的家底，您一口氣要抽走一半，他非跳起來咬人不可。”
裴世元將毛筆擱在筆架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他不敢。鷹嘴崖打贏了，北涼軍的戰報今天下午就到兵部。少將軍用三千新兵擊潰了胡人五個部落的前鋒，斬首數百——這份戰功擺在案上，賀蘭山要是還敢扣著兵員糧草不放，那就是貽誤軍機。本使都不用彈劾他，兵部自然會派人來查。他賀蘭山在北境待了三十年，這個道理不會不懂。以前他敢扣著不給，是因為北涼軍沒有戰功。現在少將軍用命換來了戰功，他再不給就是找死。”
果然不出裴世元所料，當天傍晚周平親自押著第一批糧草到了青鬆別院。
糧草是最陳的舊糧，箭矢是庫存了三年的老貨，戰馬的牙口也不年輕了，但數量一文不少——一千精兵的調令，三百石糧草先行到位，箭矢兩萬支，戰馬八十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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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把交割文書往韓當手裡一塞，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韓將軍辛苦了”，轉身便走，半刻也沒有多留。
韓當拿著交割文書進了正堂，往霍成剛案上一拍：“少將軍，賀蘭山那老東西果然沒憋好屁。糧是陳糧，馬是老馬，箭矢的尾羽都快掉光了。不過數量倒是一樣沒少——裴世元那封公文把他逼得夠嗆。”
霍成剛掃了一眼清單，嘴角微微一挑：“陳糧也是糧，老馬也是馬。韓將軍，陳糧全部磨成粉摻到新糧裡一起煮，老馬分給輜重隊拉車。賀蘭山想惡心我，我不生氣。他給了多少我收多少，收完之後該練兵練兵，該備戰備戰。右營那兩千人遲早要全部吃進來，不急這一口。”
韓當咧嘴一笑，抱拳轉身出了正堂。
接下來三天，朔風城內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前北涼軍在城裡采購物資，商賈們雖然也接單，但態度總是不冷不熱——畢竟誰都知道賀蘭山才是朔風城真正的地頭蛇，北涼軍這個少將軍能不能坐穩還是兩說。
但鷹嘴崖大捷之後，商賈們的態度明顯熱絡了許多。
陸明堂甚至親自帶了兩壇二十年陳釀登門拜訪，說朔風商會打算在北涼軍駐地附近開一間分號，專門供應軍需物資，價格按成本走，隻求少將軍在采購單上多簽幾個字。
霍成剛在正堂裡接待了陸明堂，喝了三碗酒，簽了三份采購合同。
送走陸明堂之後，沈青鴛從屏風後轉出來，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讚許還是揶揄的意味：“少將軍現在在朔風城也算是號人物了。三個月前你連校場上的老卒都鎮不住，現在陸明堂親自提著酒來巴結你。這變化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他不是巴結我，是巴結鷹嘴崖的戰功。”霍成剛重新坐回案後，鋪開北境地形圖，用炭筆在鷹嘴崖以北畫了一道粗線，“戰功能換糧草，能換戰馬，能換朝廷的信任——也能換賀蘭山手裡的兵權。但這還不夠。鷹嘴崖隻是第一仗，胡人主力還在草原深處，開春之後必有大動作。到那時候，光靠北涼軍三千人，加上薛戰的四大營一千二百人，也不到五千。胡人隨隨便便就能湊出上萬騎。兵力差距太大了。”
“所以你要擴軍？”沈青鴛走到案前，低頭看著那張被炭筆劃滿了標記的地形圖。
“擴軍要兵部批，要糧草養，要時間練——三樣都缺。”霍成剛的手指從鷹嘴崖往南劃到朔風城，又往東劃到一片標注著“青石莊”的位置，“但有一條捷徑。安西軍舊部散落在北境各處的老卒，還有不少活著。蕭紅英說光是青石莊方圓百裡之內，就有不下兩百個安西軍退伍老兵，年紀最大的快六十了，但身子骨還硬朗。這些人打過野狼穀，見過真陣仗，拉到校場上就能當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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