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
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破舊馬車，在北平城外的土路上瘋狂顛簸。
車軲轆碾過坑窪的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
朱高爍裹緊了身上的黑色大氅，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順子坐在車轅上，一邊揮著馬鞭，一邊忍不住回頭小聲嘀咕。
“四爺，咱從前院偷偷順出這幾十斤鑌鐵，王爺要是發現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朱高爍撩起眼皮，扯起嘴角哼了一聲。
“放心吧，我爹現在看見那些東西就發抖。他躲都來不及，哪有膽子去查數目？”
馬車拐進一片幽暗的山林，停在了一處高牆環繞的破舊莊園門前。
這裡就是西山莊園。
表麵上看，這是個荒廢的農莊。實際上，地下早被朱高爍挖空，成了他的私人據點。
“砰砰，砰，砰砰砰。”
順子跳下馬車，走到黑漆木門前，按著一長一短的節奏敲了六下。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看清來人後，大門立刻敞開。
幾個穿著短打、肌肉虯結的漢子迎了出來，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主子！”
這些都是朱高爍這幾年暗中收留培養的死士，隻認他這一個主子。
朱高爍擺了擺手，快步往後院走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都起來。去把外圍的暗哨放遠點，今晚連隻野貓都不許放進來。”
剛靠近後院的鐵匠鋪，一股灼熱的熱浪就撲麵而來。
“叮！當！叮！當！”
沉重有力的打鐵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爐火把半邊夜空都映紅了。
一個光著膀子的精壯漢子，正掄著幾十斤重的大鐵鎚，瘋狂砸向通紅的鐵氈。
火星子濺在他的胸毛上，他連眼都不眨一下。
這人就是老趙。
流民出身，因為偷了軍隊半斤生鐵想自己打菜刀，差點被按軍法砍頭。
朱高爍當初一眼看中了他對打鐵的癡迷，花錢把人保了下來，直接塞進了這西山莊園。
“老趙，別敲你那破鋤頭了，來看看好東西。”
朱高爍走上前，隨手把一塊碎銀子扔在鐵砧旁。
老趙停下鎚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咧開嘴憨笑起來。
“四爺，您可算來了。是不是又有啥新鮮圖紙了？”
朱高爍也不廢話，從懷裡掏出那捲泛黃的羊皮紙，直接在旁邊的木桌上攤開。
順子則吭哧吭哧地把麻袋扛過來，往地上一扔。
“咣當”一聲悶響。
麻袋散開，露出幾塊泛著幽藍光澤的鑌鐵錠。
“這可是宮裡禦賜的貨色，今天管夠，你隨便造。”朱高爍敲了敲桌子。
老趙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連手都沒洗，一把抓起一塊鑌鐵，像摸媳婦一樣來回摩挲，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好鐵啊！四爺，這玩意打兵器，那是絕了！”
“別光看鐵，看圖紙。”朱高爍指著羊皮紙上複雜的機械結構。
老趙湊過去，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端詳了半天，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
“四爺，這看著像火銃？可火銃不都是拿火繩點火的嗎？”
他指著圖紙後半段那個奇怪的夾子。
“您畫的這個鐵夾子，還有這彈簧是幹啥用的？看著怪費事的。”
朱高爍拉過一把木闆凳坐下，手指在圖紙上比劃著。
“這叫擊錘。夾子上卡一塊燧石，扣動扳機，彈簧帶動擊錘砸下去。”
“燧石摩擦底火盤，擦出火星點燃火藥，直接把鉛彈推出去。”
老趙愣了足足五秒鐘。
他腦子裡瘋狂推演著這個動作，突然一拍大腿，激動的蹦了起來。
“俺的娘嘞！不用火繩？那下雨天也能打響啊！”
老趙是個打鐵癡，一點就透，立刻明白了這玩意在戰場上有多可怕。
“四爺，您真是活神仙啊！這鐵管子要是造出來，北元騎兵算個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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