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綁著紅繩的信鴿，拍打著翅膀消失在北平的夜幕裡。
順著信鴿飛來的方向一路往南，跨過滾滾長江，便是大明朝的權力中心。
南京，紫禁城。
禦書房裡的燭火燒得很旺，驅散了初春的幾分濕冷。
朱元璋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滋溜”一口，他把麵條吸進嘴裡，嚼得那叫一個香。
自從推演出大孫子朱高爍能成千古一帝，老朱這幾天的胃口出奇的好。
喪子之痛被硬生生壓在了心底，現在他滿腦子都是怎麼給大明培養出一條真龍。
司禮監太監王景弘弓著腰，小心翼翼地站在旁邊伺候。
“算算日子，給燕王府送去的那批銀子和火藥，應該已經到了吧？”
老朱咽下嘴裡的麵條，拿袖子胡亂抹了把嘴。
“回皇爺的話，驛站昨兒個傳了信，車隊已經進了北平城。”
王景弘趕緊遞上一塊乾淨的布巾，臉上陪著笑。
老朱沒接布巾，抓起禦案上的一根大蔥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眯起那雙銳利的虎目，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你猜猜，老四看見那一百萬兩銀子和十萬斤火藥，是個什麼德行？”
王景弘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轉了轉。
“燕王殿下定是感激涕零，叩謝皇爺的天恩浩蕩。”
“放屁！”
老朱冷哼一聲，拿手裡的大蔥指了指王景弘的鼻子。
“老四那小子賊精得很，隨了咱！他膽子大，但心眼更多。”
“就咱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送去這麼多軍需，他不僅不敢謝恩，估計嚇得連覺都睡不踏實。”
老朱太了解自己這個四兒子了。
這陣子朝堂上風聲鶴唳，自己剛因為標兒的死發了好幾通脾氣。
老四收到那批物資，八成會以為這是斷頭飯，是拿來試探他有沒有反心的誘餌。
“不碰火藥，不練兵，那高爍怎麼渾水摸魚？”
老朱把剩下的大蔥扔進碗裡，粗糙的大手在膝蓋上拍了兩下。
“不行，這火候還不夠。老四要是不敢動，咱這戲就唱不下去了。”
王景弘嚇得一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皇爺這心思，簡直比海底的針還要深不可測。
“筆墨伺候！咱得親自給他下一道密旨，給他吃顆定心丸。”
老朱翻身下床，光著腳走到書案前。
王景弘趕緊鋪好一張空白的黃絹，手腳麻利地研墨。
老朱提起狼毫筆，蘸飽了墨汁，稍一琢磨，便落筆如飛。
這封密旨，他不走內閣的明路，也不用那些文縐縐的客套話。
他就是要用一個老父親的口吻，去跟遠在邊關的兒子“拉家常”。
“老四啊，這陣子你在北平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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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邊寫邊念叨，聲音裡帶著幾分罕見的慈祥。
“太子剛走，咱這心裡空落落的。看看這滿朝文武，也就你最像咱。”
王景弘在旁邊聽得直起雞皮疙瘩。
皇爺越是這麼和顏悅色，那就說明越是想坑人。
老朱手腕一抖，筆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
“最近北邊的韃子又不安分了，你作為塞王，肩上的擔子重啊。”
“咱知道，朝廷給你規定的那一萬多護衛，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寫到這，老朱停下筆，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弧度。
他故意把墨跡暈開一點，顯得像是隨手寫下的囑託。
“你私下裡，別管朝廷的規製，自己多練點兵，多造點兵器。”
“缺錢缺鐵，就用咱剛給你送去的那批。真出了事，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絕對不會怪你。”
這幾句話寫完，老朱自己都樂了。
這哪是定心丸？這簡直是催命符！
允許藩王越過規製私自招兵買馬？這可是歷朝歷代謀反的鐵證。
以老四那多疑的性子，看到這封信，估計能直接嚇出失心瘋。
“皇爺，這旨意……真要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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