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地磚涼得紮人。
燕王朱棣像截爛木頭似的癱在案幾後麵，臉色白得像糊了層石灰。
管家老李跪在旁邊，急得滿頭大汗，兩隻手在朱棣人中上死命地掐。
“王爺！您醒醒啊！您別嚇唬老奴！”
門檻外，一雙半舊的僧鞋邁了進來，腳步聲輕得像貓。
姚廣孝一身黑色的粗布僧衣，手裡撚著串油光水滑的菩提子。
他那雙常年眯著的三角眼，此刻正透著股毒蛇般的幽光。
“慌什麼？王爺這是驚懼攻心，一口痰迷了心竅。”
姚廣孝嗓音沙啞，透著股說不出的陰冷。
他走到朱棣身邊，大拇指頂住朱棣的虎口，猛地往下死死一按。
“呃——”
朱棣喉嚨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哼，雙眼猛地往上一翻，一口長氣倒抽了回來。
他剛睜開眼，視線還沒聚焦，雙手就開始在半空中胡亂撲騰。
“爹！我沒反！兒子真沒反啊！”
朱棣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手腳並用地往書案底下縮。
他滿腦門子全是豆大的冷汗，把領口的綢緞都浸得透濕。
老李趕緊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帶了哭腔。
“王爺，您看清楚了，皇上沒派錦衣衛來，這是在咱們自己府裡！”
朱棣哆嗦了好半天，才看清麵前站著的是那個整天勸自己造反的瘋和尚。
他一把推開老李，指著書案上那份攤開的黃絹密旨。
“完了，全完了……”
朱棣牙齒打著顫，發出咯咯的響聲。
“和尚，你自己看！皇考連裝都不裝了，直接下旨讓我私下造兵器！”
“這哪是密旨？這是要抄咱們燕王府滿門的催命符啊！”
姚廣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視線落在那明黃色的絹帛上。
他平時總愛裝出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高深模樣。
可當他看到那份八百裡加急的紅色竹筒時，眼皮也忍不住跳了兩下。
姚廣孝上前一步，雙手捏起那份密旨，目光飛速掃過上麵的字跡。
起初，他的眉頭緊緊鎖著。
當看到“多練點兵，多造點兵器”時，他撚著佛珠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緊接著，他翻來覆去把那黃絹看了兩三遍。
每看一遍，他那雙原本眯縫著的三角眼，就瞪圓一分。
看到最後那句“真出了事，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姚廣孝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這……這真是皇上的親筆？”
姚廣孝乾咽了一口唾沫，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化成灰我都認識！”
朱棣死死揪著自己的頭髮，聲音透著絕望。
“你看看那語氣！那是把我往絞刑架上騙啊！隻要我敢打一把刀，明天錦衣衛的綉春刀就得架在我脖子上！”
姚廣孝沒吭聲。
他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絹帛，腦子裡卻像倒海翻江一樣，炸開了鍋。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朱棣，眼神裡沒有半點恐懼，反而透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狂熱。
“王爺，您糊塗啊！”
姚廣孝一聲暴喝，震得書房窗欞上的薄紙都跟著嗡嗡作響。
朱棣被吼得一愣，連滾帶爬的動作都停住了。
“這叫捧殺！這是釣魚！你個瘋和尚懂個屁！”朱棣梗著脖子反駁。
“捧殺？”
姚廣孝反笑，把那張聖旨“啪”地一聲拍在桌麵上。
“王爺，您見過拿兩百萬兩現銀，外加十萬斤火藥原料來釣魚的嗎？”
他一步逼近朱棣，逼得這位藩王不得不往後仰了仰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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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皇上真想殺您，隨便找個言官彈劾您驕縱不法，派三千京營來拿人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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