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北平城東市。
初春的暖陽灑在青石闆上，兩旁的商鋪剛卸下門闆，街上叫賣聲此起彼伏。
朱高爍換了身月白色的綢緞長衫，手裡捏著把摺扇，晃晃悠悠地走在人群裡。
他這副打扮，活脫脫就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富家紈絝。
順子拎著個空鳥籠子跟在左邊，東張西望。
右邊則跟著個鐵塔般的壯漢，這是從西山莊園調來的暗衛，名叫陳大牛。
大牛身高近八尺，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站在那兒就像半截黑鐵塔，生人勿近。
“四爺，咱們都轉悠大半個時辰了，您到底想找啥冤大頭啊？”
順子揉了揉走酸的小腿，湊上來小聲嘀咕。
朱高爍拿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腦門。
“急什麼？做大買賣講究個緣分，沒本錢就得找那急需翻盤的主兒。”
正說著，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脆響，夾雜著女人的尖叫。
“看熱鬧去。”朱高爍摺扇一收，快步擠進圍觀的人群。
街角一家掛著“沈記布莊”牌匾的鋪子前，正亂成一鍋粥。
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地痞，正堵在台階上，手裡拎著木棍把門框敲得震天響。
幾個夥計被揍得鼻青臉腫，縮在角落裡直哼哼。
地痞頭子是個刀疤臉，一腳踹翻了門口的布匹架子。
“少他娘的廢話！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要是掏不出那五百兩銀子，這鋪子就歸老子了！”
鋪子正中央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個年輕的“少東家”。
這人一身青色儒衫，身段偏瘦，唇紅齒白，生得俊俏。
麵對兇神惡煞的地痞，他不僅沒慌，修長的手指還在算盤上撥弄得劈啪作響。
“刀疤劉，咱們半個月前借的是一百兩本金，約好的一分利。”
少東家擡起頭，眼神清冷，聲音雖輕卻透著股咬文嚼字的狠勁。
“這才過了半個月，你就敢翻到五百兩？”
“按《大明律》，放印子錢利滾利，杖八十，流放三千裡。你想試試？”
刀疤劉被這幾句話噎得直翻白眼，臉上的橫肉直哆嗦。
平時那些欠債的見到他，哪個不是跪地磕頭求饒？
這小白臉居然還敢跟他背大明律！
“老子不懂什麼狗屁大明律！老子隻認按了手印的借條！”
刀疤劉惱羞成怒，把棍子往地上一砸，伸手就去抓少東家的衣領。
“沒錢是吧？我看你這細皮嫩肉的，賣去南風館當兔兒爺，說不定能抵債！”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發出一陣鬨笑，誰也不敢上前勸阻。
朱高爍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個麵不改色的“少東家”，眼睛亮了起來。
這小子有點意思。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算賬門兒清，懂得借律法壓人，是個做生意的奇才。
更絕的是，朱高爍一眼就看穿了這人的底細。
沒有喉結，耳垂上有細小的針眼，身上還透著股淡淡的女兒香。
這分明是個女扮男裝的俏佳人。
“大牛。”朱高爍拿扇子柄戳了戳旁邊的鐵塔漢子。
“主子，卸胳膊還是卸腿？”陳大牛甕聲甕氣地問，捏著拳頭哢哢作響。
“文明點，丟出去就行，別髒了人家的地盤。”
朱高爍話音剛落，陳大牛像頭狂奔的黑熊，直接撞開人群衝上了台階。
刀疤劉的手還沒碰到沈清秋的衣角，就感覺後脖頸一緊。
陳大牛像拎小雞仔一樣，單手把他拎到了半空中。
“你他娘的是誰……放手！老子可是青龍幫的！”
刀疤劉雙腳亂蹬，破口大罵。
陳大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掄圓了胳膊直接往街心一扔。
“砰”的一聲悶響。
刀疤劉重重地砸在青石闆上，摔得七葷八素，門牙磕飛了兩顆，滿嘴是血。
剩下幾個地痞見狀，舉起棍子就想圍攻。
陳大牛不退反進，沙包大的拳頭左右開弓。
兩腳踹翻一個，反手一巴掌抽暈一個，就跟拍蒼蠅似的輕鬆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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