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風颳得樹葉沙沙作響，透著股鑽心的涼意。
北平城外，西山莊園外圍的密林裡。
蔣瓛甩了甩綉春刀上的血珠，刀入鞘，發出一聲“哢噠”的輕響。
他腳下那片被踩爛的枯葉堆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穿夜行衣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指揮使，全解決乾淨了。”
一個錦衣衛百戶從樹影裡鑽出來，壓低嗓音彙報。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屍體，眉頭緊鎖。
“手腕上都有東宮的青蓮暗記。指揮使，咱們就這麼把太孫殿下的人全宰了？”
蔣瓛冷哼了一聲，扯了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血跡。
“太孫？太祖爺臨行前的話你當耳旁風了？”
他把沾血的破布隨手一扔，眼神比刀鋒還要冷。
“在這北平地界，誰敢碰四殿下一根汗毛，管他是東宮的刺客還是天王老子，照殺不誤！”
百戶嚇得一縮脖子，趕緊低頭稱是。
蔣瓛擡頭望向不遠處那座黑燈瞎火的莊園，麵具下的臉龐透出一絲不屑。
“這四殿下也太不知死活了，外圍那幾個暗哨跟木樁子似的，被人抹了脖子都沒發覺。”
“要不是咱們黃雀在後，他今晚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蔣瓛招了招手，示意手下散開警戒。
“走，翻進去看看。太祖爺把這位捧到了天上，我倒要瞧瞧他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越過了莊園的高牆。
蔣瓛踩著瓦片，一路摸向後院的方向。
來之前，他腦子裡演練過無數種畫麵。
這位出了名愛混吃等死的燕王四子，此刻多半正抱著丫鬟睡覺，或者在院子裡鬥蛐蛐。
可當他探出半個腦袋，透過樹葉的縫隙往地下校場看去時。
這位大明第一特務頭子，瞬間僵在了原地。
偌大的地下校場，被四周牆壁上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沒有絲竹管弦，沒有軟玉溫香。
隻有整整三百個精壯漢子，正以一種詭異的陣型，像標槍一樣杵在火光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立正——！”
陳大牛站在點將台上，扯著破鑼嗓子一聲暴喝。
“啪！”
三百雙牛皮靴同時併攏，狠狠砸在夯土大地上，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悶響。
整個方陣像是一塊被切得方方正正的豆腐。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亂動的手腳，連呼吸的起伏都出奇的一緻。
蔣瓛趴在樹榦上，大氣都不敢喘，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可是帶兵的老手，大明十二團營的精銳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可底下這幫人，穿的根本不是大明的鴛鴦戰襖。
那是一身綠底帶著泥巴色斑塊的奇怪短打，緊身利落。
看著雖然花裡胡哨，但在夜色和火光交織中，居然難辨認身形。
“這到底是什麼陣法？怎麼站得比太祖爺的親軍還要直溜？”
蔣瓛隻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手指死死摳住了樹皮。
點將台正中央，放著一把太師椅。
朱高爍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兒，手裡端著杯熱茶，慢悠悠地吹著浮沫。
順子站在旁邊，縮著脖子東張西望，腿肚子直轉筋。
“四爺，大牛哥剛才出去探路，說外麵那些刺客都變成死屍了。”
順子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真邪門了，難不成有神仙顯靈，暗中保護咱們燕王府？”
陳大牛一巴掌拍在順子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神仙個球！來一個俺撕一個，來兩個俺撕一雙！用得著別人幫忙？”
朱高爍啜了一口茶，嘴角的冷笑一閃而過。
“大牛，別吹牛了。外麵那些人手法乾淨利落，一刀斃命，絕不是普通江湖草莽。”
他放下茶杯，眼神在四周黑漆漆的樹冠上掃了一圈。
“老朱既然給我送了那麼多好東西，怎麼可能不派條好狗來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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