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的正午，日頭毒辣。
一輛破舊的囚車“嘎吱”一聲，停在北平西山莊園的大門外。
押車的錦衣衛百戶跳下馬，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熱汗。他掏出鑰匙，走上前捅開沉重的精鐵枷鎖。
“哢噠”一聲悶響，枷鎖落地。
藍玉從囚車裡鑽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餿臭的粗布囚服，滿臉絡腮鬍子結著泥塊。
因為被餓了三天，又在路上顛簸了半個月，他雙頰深陷，眼底熬出了濃重的紅血絲。
百戶往後退了兩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藍大將軍，西山莊園到了。您這看家護院的差事，就在裡頭。”
藍玉一把奪過百戶腰間的水壺，拔開塞子猛灌了一大口。
水順著他亂糟糟的鬍鬚往下淌，打濕了胸前髒兮兮的囚衣。他隨手把水壺砸在地上，冷笑出聲。
“滾！回去告訴皇上，老子就是餓死，也絕不給個黃口小兒當看門狗！”
錦衣衛百戶冷著臉沒搭理他，一拉韁繩，帶著手下打馬揚長而去。
藍玉揉了揉被枷鎖勒出淤青的手腕，骨節捏得哢哢作響。
他轉過身，瞪著緊閉的莊園黑漆大門，一肚子的邪火直衝天靈蓋。
“砰！”
他飛起一腳，狠狠踹在門闆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朱高爍！你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給老子滾出來！”
藍玉扯著破鑼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皇上老糊塗了，讓老子來給你當護院？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看看你算個什麼東西！”
……
此時，莊園偏院的丹房裡。
朱高爍正拿著個小木片，撥弄著桌上一小堆灰黑色的火藥顆粒。
那個胖乎乎的道士站在旁邊，緊張地搓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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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殿下，這可是按您的吩咐，摻了點雞蛋清和燒酒，一點點揉搓出來的顆粒葯。”
朱高爍捏起一撮，隨手彈進旁邊的火盆裡。
“嗤——”
火藥瞬間爆燃，火光亮堂。最關鍵的是，騰起的白煙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朱高爍滿意地點了點頭，剛準備誇胖道士兩句。
外頭殺豬般的叫罵聲突然傳了進來，震得紙糊的窗戶直哆嗦。
他眉頭微皺，把手裡的木片扔回桌上。
“順子，外頭是哪家的瘋狗沒拴繩？”
順子縮著脖子湊過來，臉色發白。
“四爺，聽剛才莊戶報信，好像是南京發配來的那個涼國公，藍玉。”
“哦？大明軍神到了？”
朱高爍眼睛一亮，拍了拍手上的火藥渣子。
老朱之前發密旨把藍玉發配過來，他本以為這刺頭在路上得磨蹭幾個月。沒想到錦衣衛辦事這麼利索。
“走，咱們去會會這位大將軍。”
朱高爍搖開摺扇，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意。
“大牛，叫上第一小隊的火槍手，出門迎客。”
莊園外頭，藍玉正罵得起勁。
“吱呀”一聲，沉重的黑漆大門緩緩敞開。
朱高爍一身月白色長衫，搖著摺扇，大馬金刀地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鐵塔般的陳大牛，以及五十名背著燧發槍的精銳死士。
藍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台階上那個文弱的富貴公子。
他鼻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再看看朱高爍身後那些護衛，藍玉頓時樂了。
這五十個漢子，全穿著綠褐相間、東一塊西一塊斑塊的奇怪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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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藍玉眼裡，大明的軍漢就該披甲執銳。這花花綠綠的衣裳，簡直滑稽透頂。
“我當燕王府藏了什麼精兵強將，原來是群穿花衣服的戲子！”
藍玉吐了口帶泥的唾沫，眼神輕蔑。
“你這燕王府窮得揭不開鍋了？給下人穿這種像長了綠毛黴斑的破布？”
陳大牛一聽這話，牛脾氣瞬間上來了。
他像尊黑門神一樣往前跨了一大步，擋在朱高爍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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