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燕王府的書房裡連根蠟燭都沒敢點。
朱棣像隻縮頭烏龜，死死貼著牆角蹲著。他雙手插在亂蓬蓬的頭髮裡，指甲幾乎摳破了頭皮。
“王爺，天賜良機啊！”姚廣孝從黑暗中湊過來。
他那雙三角眼在月光下泛著幽光，聲音抖得像篩糠，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兩百萬兩白銀堆在門口，連涼國公藍玉都給您送來了！皇上這是連先鋒大將都給您配齊了啊！”
朱棣猛地擡頭，一把薅住姚廣孝的黑布僧袍。
“和尚你閉嘴！你這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劇烈抽搐。
“前腳送錢送火藥，後腳把藍玉那個瘟神塞給老四。皇考這哪是送大將，這是把謀反的鐵證往我脖子上套！”
管家老李跪在門邊，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姚廣孝急得直拍大腿，老臉漲得通紅。
“王爺！您怎麼就轉不過這個彎！”
他扯著破鑼嗓子，唾沫星子亂飛。
“皇上要殺您，派三千營來拿人就行了，用得著搭上兩百萬兩官銀？還把藍大將軍搭進去？”
“你懂個屁！”朱棣啐了一口。
“這叫師出有名！老爺子殺人，從來都得把罪名做實了，好堵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他越想越覺得脖子冒涼氣，猛地推開和尚，在屋裡像沒頭蒼蠅一樣轉圈。
“隻要這院子裡的銀子少一兩，隻要藍玉在西山莊園吃一口飯。南京那邊的屠刀，‘哢嚓’就得剁下來！”
朱棣停下腳步，眼神突然變得決絕，像頭被逼上絕路的孤狼。
“不行，我不能在這兒等死。老李！”
“老奴在！”老李趕緊爬過來。
“去給我找兩身府裡馬夫穿的破爛衣裳，越破越好！”
老李傻眼了。
“王爺，您要這叫花子衣裳幹啥？”
“去南京！我要親自去見皇考喊冤！”
姚廣孝手裡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無詔進京？王爺，這可是按律當斬的大罪啊！”
“留在這兒是等死，去了還能博條活路！”
朱棣一把扯下身上的藩王蟒袍，狠狠砸在地上。
……
後半夜的北平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夾雪小雨。
西山莊園裡，朱高爍正挑燈翻看著火槍的改良圖紙。
順子火急火燎地推門跑進來，腳底下絆在門檻上，摔了個結實的大馬趴。
“四爺！出大事了！王爺跑了！”
朱高爍手裡的毛筆一頓，一滴墨汁洇在宣紙上。
“跑了？去哪了？”
“剛才老李派人來傳話，說王爺穿著破麻袋，帶著倆護衛翻後牆跑了。”
順子爬起來，揉著磕青的膝蓋，滿臉的不可思議。
“看馬蹄印子，是一路往南，奔南京去了！”
朱高爍揉了揉眉心，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別人家造反都是厲兵秣馬，招兵買將。
他這親爹倒好，被老朱幾頓厚重的賞賜直接嚇得棄城逃跑了。這要是記在史書上，非得被後人笑掉大牙不可。
“算了，隨他去吧。”
朱高爍搖開摺扇，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笑意。
“有他在前麵吸引老爺子的火力，咱們正好踏踏實實攀科技樹。你明早通知老趙，加派人手打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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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南京的官道上，三匹快馬跑得直吐白沫。
朱棣穿著打滿補丁的破棉襖，頭上裹著塊餿臭的破布，看起來比路邊的流民還慘。
初春的夜風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卻連個噴嚏都不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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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沒這麼狼狽過。大腿內側磨出了血泡，血水粘著粗布褲子，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兩個護衛跟在後頭，骨頭架子都快顛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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