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的油燈忽明忽暗。
朱棣縮在牆角,像隻被拔了毛的瘟雞。
那件明黃色的舊龍袍寬大得有些滑稽。
鬆鬆垮垮地掛在他滿是泥垢的身闆上,五爪金龍都被扯得變了形。
老朱盯著腳下這個便宜兒子,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慫點好啊。
這老四要真是個硬骨頭,他還真怕大孫子以後壓不住。
就這副膽小如鼠的德行,簡直是天生的背鍋聖體。
“哢噠。”
老朱手腕一翻,天子劍穩穩插回劍鞘。
這清脆的金屬碰撞聲,聽在朱棣耳朵裡,宛如天籟。
他猛地鬆了口氣,整個人爛泥一樣癱在石闆地上。
“起來。別在這兒給咱丟人現眼。”
老朱背著手,居高臨下地踢了踢朱棣的鞋底。
朱棣手腳並用,貼著冰涼的牆壁勉強站直。
雙腿還在不受控製地打擺子。
“爹,兒子這就把這衣裳脫了。保證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說。”
朱棣哆嗦著手,就去扯領口的盤扣。
“你敢脫一個試試?”
老朱一瞪眼,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朱棣的手瞬間僵在半空,快哭了。
“爹,您到底想讓兒子咋樣啊?這衣服穿出去,兒子活不過今晚啊!”
老朱冷哼一聲,湊近了幾分。
“誰讓你穿出去顯擺了?回去裹緊點,別讓人瞧見。”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直接懟到朱棣的鼻尖前。
“三個月。”
“什麼?”朱棣一愣。
“咱隻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滾回北平,給咱擴軍!”
老朱壓低了聲音,語氣卻不容置疑。
“五萬精銳鐵騎。少一個人頭,咱拿你燕王府上下的命來填!”
朱棣腦瓜子“嗡”的一聲,差點又跪下去。
“五萬?爹,您殺了我吧!”
他急得直跳腳,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朝廷祖製,塞王護衛最多一萬九千人。多養三萬兵,那是要誅九族的謀反大罪啊!”
老朱擡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腦瓜崩。
“砰!”
“規矩是咱定的!祖製也是咱寫的!”
老朱瞪圓了虎目,唾沫星子噴了朱棣一臉。
“咱現在讓你破規矩!怎麼,你連爹的話都不聽了?”
朱棣捂著腦門,委屈得直抽抽。
“聽,兒子哪敢不聽。可是養五萬兵,那得白花花的銀子啊!”
他苦著一張臉,開始倒苦水。
“北平那窮鄉僻壤,連年打仗。兒子就是把王府賣了,也養不起五萬張嘴啊!”
老朱氣樂了,一腳踹在朱棣的大腿根上。
“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還在咱麵前哭窮!”
他指著北邊的方向,恨鐵不成鋼地破口大罵。
“前幾天咱給你送去的那兩百萬兩白銀,是給你買棺材用的嗎!”
朱棣被踹得退了兩步,梗著脖子還嘴。
“那不是修城牆的專款嗎?兒子哪敢挪用啊!”
“修你娘的城牆!北平的城牆厚得能跑馬,用得著你修?”
老朱氣得直跳腳,恨不得抽死這個榆木腦袋。
“那錢就是給你造兵器、養私軍的!你倒好,給咱貼上封條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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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獃獃地看著老爹。
他覺得這世界瘋了,要不就是自己瘋了。
當朝天子,不僅自掏腰包給藩王送錢擴軍,還嫌藩王不挪用公款?
這到底是什麼離譜的釣魚套路啊!
“不僅是那兩百萬兩銀子。”
老朱臉上的怒火突然收斂,換上了一副陰森森的冷笑。
“那十萬斤火藥,五萬斤鑌鐵,你也得給咱用得乾乾淨淨。”
老朱伸手拍了拍朱棣僵硬的肩膀。
“三個月內,火槍大炮,必須給咱弄出個響來。”
朱棣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爹,兒子手底下沒那等神仙工匠啊。大炮哪是說造就能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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