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的雨，下得像天漏了個大窟窿。
狂風卷著黃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燕王府那兩扇朱漆大門上。
門簷下的燈籠被吹得東搖西晃，光影亂竄。
燕王妃徐妙雲披著件厚實的狐皮大氅，站在二門的抄手遊廊裡。
她手裡攥著一塊絲帕，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望著黑漆漆的夜幕直發愁。
“王爺出去多少天了？怎麼連個信都沒往回遞？”
管家老李縮著脖子站在旁邊，苦著一張老臉。
“回王妃，快大半個月了。王爺非得扮成流民進京，老奴這心一天到晚懸在嗓子眼啊。”
正說著，王府前街的青石闆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
馬蹄聲雜亂無章，聽著像是一匹跑到力竭的快馬，正不要命地往這邊沖。
“砰”的一聲悶響。
大門外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緊接著是守門護衛的驚呼。
“快來人！是王爺！王爺回來了！”
徐妙雲心裡一緊，顧不上撐傘，提著裙擺就往大門方向跑。
老李趕緊搶過丫鬟手裡的油紙傘，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大門敞開，雨水順著風倒灌進來。
一匹口吐白沫的瘦馬癱倒在台階下，胸膛劇烈起伏，眼看著是不活了。
朱棣像灘爛泥一樣趴在水窪裡。
他頭上裹著的破布早不知飛哪去了，頭髮全貼在腦門上，滿臉都是泥水和汙垢。
最讓人納悶的是，他死死捂著胸口，裡麵像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鼓鼓囊囊的。
“王爺！”
徐妙雲眼眶一紅，撲過去想扶他起來。
“別碰我！”
朱棣猛地一甩胳膊，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他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裡爬起來，眼珠子通紅，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徐妙雲被推得踉蹌了兩步，滿臉錯愕。
往日裡，丈夫對她可是敬重有加，何曾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關門！把門死死插上！任何人不準放進來！”
朱棣扯著沙啞的破鑼嗓子，沖著護衛瘋狂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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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理會妻子和管家，捂著胸口那團東西，跌跌撞撞地往後院沖。
一路上撞翻了兩個端著銅盆的丫鬟，連停都沒停一下。
“王爺這是怎麼了？在南京受大委屈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看著朱棣那發狂的背影，腿肚子直轉筋。
徐妙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走，去書房看看。這天大的坎，咱們夫妻倆也得一起扛。”
兩人頂著風雨趕到書房門外。
“咣當！”
門從裡麵被重重摔上，緊接著是插上木栓的聲音。
徐妙雲剛想敲門，裡頭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動靜。
“哈哈哈哈！”
朱棣的笑聲比鬼哭還難聽，隔著門闆傳出來，透著股癲狂的狠勁。
老李嚇得一縮脖子，牙齒開始上下打架。
“王妃，王爺這是在南京被皇上逼瘋了？”
徐妙雲沒吭聲，湊近門縫，屏住呼吸往裡看。
書房裡沒點燈，借著外麵慘白的閃電，勉強能看清個人影。
朱棣正從懷裡往外掏東西。
那是一團明黃色的布料，隱約能看見上麵綉著張牙舞爪的龍紋。
徐妙雲腦子裡“嗡”的一聲，差點沒站穩。
龍袍？！
王爺去南京要飯，怎麼要了件龍袍回來！
隻見朱棣把那件龍袍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兩腳。
接著，他轉過身，麵朝南邊南京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爹啊！您真是老糊塗了！您這是把兒子往油鍋裡扔啊！”
朱棣砰砰磕了三個響頭，一邊磕一邊嚎。
“逼著我穿龍袍！逼著我三個月造大炮！您這售後服務包得也太絕了！”
磕完頭，他猛地跳起來，又轉身麵向北方的大漠。
他雙手叉腰，仰著頭，發出神經質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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