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莊園的泥地裡，硝煙味還沒散乾淨。
朱高煦四仰八叉地躺在爛泥中，胸膛劇烈起伏。
他那張原本英武的臉，此刻糊滿了黑灰和黃泥。
隻有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透著股不肯服輸的野性。
“老四！你個隻會躲在背後的孬種！”
朱高煦咬著牙，猛地偏過頭，吐出一口帶泥的血水。
“拿這些放悶屁的鐵管子算什麼本事？”
他梗著脖子，額頭青筋直跳。
“有種別用妖法，跟二哥真刀真槍幹一場！”
朱高爍站在點將台的台階上，手腕一翻，“唰”地一聲搖開摺扇。
他慢條斯理地拾級而下，玄色布履避開地上的水窪，停在泥坑邊緣。
“真刀真槍？”
朱高爍居高臨下地看著二哥，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二哥，你這腦子裡除了肌肉，是不是就隻剩下大糞了？”
他摺扇輕搖，扇去飄過來的殘煙。
“帶兵打仗，求的是殺敵製勝，又不是街頭混混搶地盤單挑。”
朱高爍嘆了口氣。
“我要是真拿刀砍你，咱大哥以後吃肘子都得掉眼淚。”
“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
朱高煦雙手撐著泥地，想爬起來，卻被大牛一隻手死死按住肩膀。
他掙紮不脫，隻能惡狠狠地瞪著朱高爍。
“今天就算你把我按在泥裡，我也不服！你這叫勝之不武！”
朱高爍合攏摺扇，敲了敲手心。
他心裡門兒清，對付這種一根筋的武癡，光靠打嘴炮沒用。
得把他的信仰按在地上摩擦，徹底碾碎他那套冷兵器的老規矩。
“行，既然二哥不服，那做弟弟的就給你個心服口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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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爍轉過頭，沖著身後招了招手。
“大牛，去庫房。”
他語氣平淡，“把那套繳獲的北元重型紮甲搬出來，掛在百步外的木樁上。”
大牛憨憨地應了一聲，撒開丫子就往庫房跑。
不多時，他像扛著座小山似的，吭哧吭哧抱來一套油光水滑的鐵甲。
這紮甲全是用冷鍛的精鋼甲片穿成，厚實沉重。
別說是普通的刀劍，就是大明軍中的精銳重弩，隔著五十步也未必能射穿。
大牛把紮甲套在百步開外的十字木架上，跑回來複命。
朱高煦趴在泥坑裡，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遠處的鐵甲，突然冷笑出聲。
“老四，你失心瘋了吧？百步距？”
他嘲弄地咧開嘴，露出兩排沾著泥的白牙。
“那可是精鋼紮甲！百步之外，連大明最頂尖的射鵰手，都不敢說能破防！”
朱高煦不屑地冷哼一聲。
“你指望剛才那些隻會冒煙的燒火棍，隔著百步把這鐵烏龜殼打穿？”
“二爺，您就別亂插嘴了，睜大眼睛看著吧。”
順子在一旁聽不下去了，小聲嘀咕了一句，趕緊捂著耳朵往後退。
朱高爍沒理會二哥的嘲諷，徑直走到老趙麵前。
老趙雙手捧著一把剛擦完油的後膛燧發槍，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槍身入手，觸感冰涼。
胡桃木的槍托帶著特有的紋理，鑌鐵槍管泛著幽暗的寒光。
朱高爍單手倒提著火槍，轉身走到朱高煦麵前。
“二哥，看好了。什麼叫真正的殺人技。”
他右手握住槍管後半截的鐵栓，大拇指往上一挑。
“哢噠。”
清脆的金屬咬合聲響起，後膛應聲彈開。
朱高爍從腰間的皮袋裡摸出一個定裝紙殼彈，一口咬掉尾部的封口。
連葯帶彈，直接塞進敞開的槍膛。
拇指壓下鐵栓，嚴絲合縫。
整個裝填動作行雲流水，連兩個呼吸的功夫都沒用上。
朱高煦看愣了。
他雖然是個莽夫，但並不傻。
神機營的火銃他見過，那裝葯的繁瑣勁兒，夠他騎馬沖個來回了。
可老四手裡這玩意，怎麼塞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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