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死死拽著朱高爍的衣袖，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
他那張沾滿黃泥的臉上，掛著一種討好甚至諂媚的笑。
配上火藥熏出來的兩個黑眼圈，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四弟，親弟弟！好四爺！”
朱高煦咧著大嘴，眼巴結地指著老趙懷裡的那把燧發槍。
“哥哥剛才那是豬油蒙了心，跟你鬧著玩呢。讓哥哥摸摸那鐵管子，就摸一下！”
朱高爍嫌棄地扯了扯袖子，硬是沒扯動。
這莽夫的力氣大得像頭牛。
“二哥，你剛才不還吵吵著要跟我真刀真槍幹一場嗎？”
朱高爍手腕一翻，摺扇擋在兩人中間，似笑非笑。
“怎麼？現在不嫌我這是裝神弄鬼的妖法了？”
“什麼妖法！這他娘的是仙法！是神器！”
朱高煦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
在能百步射穿精鋼紮甲的火器麵前，臉麵算個屁！
他是個純粹的武癡。
隻要能拿到這等大殺器，別說叫四爺，讓他現在磕頭拜把子他都幹。
旁邊站著的陳大牛看傻了眼。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順子，壓低破鑼嗓子嘀咕。
“順子，二爺這腦瓜子是不是剛才被俺摔壞了？咋變臉比翻書還快？”
順子翻了個白眼，撇撇嘴。
“你懂啥，這叫能屈能伸。二郡王這是看上咱們四爺的寶貝了。”
朱高爍居高臨下地看著死皮賴臉的二哥，心思飛轉。
火槍營剛建起來，雖然有老趙打鐵，有大牛帶隊，但缺個鎮得住場子的軍頭。
老爹朱棣在城裡發瘋，自己又不方便天天往兵營裡紮。
這老二是個一根筋的打仗狂魔，在軍中素有威望。
要是把他忽悠來當火槍營的頭子，不僅是個免費的超級打手，還能掩人耳目。
“想玩槍？也不是不行。”
朱高爍緩緩合攏摺扇，在手裡輕輕敲打著，語氣拿捏得死死的。
“但我這西山莊園規矩嚴。凡是進火槍營的，不管你什麼身份，都得從底層幹起。”
朱高煦一聽有戲，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隻小燈籠。
他猛地從泥坑裡蹦了起來，拍著胸脯震天響。
“沒問題！四弟你說話，隻要讓哥哥摸槍，你讓我掏大糞我都認了！”
朱高爍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掏糞倒不用。火槍手最講究的是裝填速度和陣型配合。你既然想學，就先從裝填手開始幹。”
他轉頭看向老趙。
“老趙，去庫房拿把沒開過火的新槍，再拿十發紙殼彈過來。”
老趙應了一聲，一路小跑去拿東西。
不多時，他捧著一把嶄新的後膛燧發槍，心疼地遞到朱高煦麵前。
“二爺，您悠著點，這胡桃木的槍托剛上完油，金貴著呢。”
老趙千叮嚀萬囑咐。
朱高煦哪管這些。
他一把搶過火槍，像抱親兒子一樣死死摟在懷裡。
那雙粗糙的大手在冰涼的鑌鐵槍管上來回摩挲，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好寶貝……真是好寶貝啊！”
朱高煦激動得直哆嗦，湊在槍管上聞著殘留的機油味，一臉陶醉。
朱高爍走上前，開始手把手教他。
“看好了。右手握住鐵栓，往上挑，往後拉。”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動作。
“紙殼彈咬破底火，直接塞進後膛，然後再把鐵栓壓死。”
朱高煦瞪大眼睛，看得目不轉睛。
他依葫蘆畫瓢，捏起一個定裝紙殼彈，張嘴就咬。
可他平時拿慣了重型馬刀，手底下沒個輕重。
加上心裡緊張，“吧唧”一口，直接把紙殼彈咬成了兩截。
黑色的火藥混著鉛彈，嘩啦啦全漏了一手，還灑了不少在泥地上。
“哎喲我的祖宗！”
老趙心疼得直跺腳，“這可都是精心配出來的顆粒火藥啊！”
朱高煦尷尬地撓了撓頭，老臉一紅。
“失手，失手。四弟，我再試一次，這次保準行！”
接連廢了三個紙殼彈，朱高煦總算摸到了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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